闻光耀发现自己竟然错怪了多年的老友，面上也是一红。“你……可怜天下父母心……倒是我错怪了你。”
“不打紧的老闻，你就是这个脾气，要不然也不能到现在才升上来，论厨艺你可比我好。”
朱大富摇摇手，不以为然道。
说完又看向裴萱：“所以，裴主厨要是愿意出手的话，咱们不妨商量商量。”
裴萱垂目低首，他两人不知道，以为她在暗自计较。
殊不知，裴萱此时在脑子里进行了大量的计算，关于如何能得到最佳回报的方案。
不一会儿，她神色清明抬起头：“可以卖，但是我不卖钱。”
朱大富的表情凝重了起来，谁都知道，若是交易，钱货两清是最简单的，若是不要钱的交易，那多半要的可是比钱值钱的多的东西。
裴萱慢慢的说了起来。
“我不要钱，但是请朱总管在坊市的时候为我拿来十支筹子。”
闻光耀倒吸了一口冷气，十支筹子说起来才一百两银子，表面看起来这个价格并不高。
毕竟在宫里，只要得过贵人赏赐，谁手里也不会差这些银钱。
但是十支筹子，至少要代表一两位嫔位以上贵人的人情，要么代表更多的低等嫔妃的人情，这可就差得大了。
毕竟贵人们的人情，好欠可并不好还。
他不由得打量起来裴萱，起初他以为裴萱就是一个乡下丫头，只是有些手艺，但实在是不通礼数。
后来随着裴萱展示出来的厨艺，他已经不再小看她，把她当成和朱大富一样的怪癖之人。
但是现在，他发现他还是小看了裴萱。
很明显，裴萱非常清楚自己现在的劣势是什么。
她在宫里的根基太浅了，浅到虽然与云昭仪陈昭仪交好，皇后娘娘看起来也颇赏识她，但她得罪的人更厉害，一边是太后，一边是华贵妃，这就必然导致了众多的宫妃，即使她的东西再好吃，也不会去买。
当然，这个“再好吃”，还是可以斟酌的。
闻光耀闻着厨房里诱人的肉香，他觉得大部分人都应该很难抵挡这样的诱惑。
总之，裴萱赢面不是没有，但是也并不大。
但是如果裴萱能像利用朱大富一样利用她现在交好的资源，赢面就会大大增加。
很显然，朱大富也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节，他嘿嘿的笑了起来。
“你还真是聪明，行，看在你这么痛快的份上，我答应了！但是咱们可说好，你卖给我这个，得是独家的，长安城可不能有人抢生意。”
裴萱自然是痛快的应允下来。
两人成交，朱大富满意而归。
……
确定了肉夹馍没有问题之后，裴萱又指挥孙甲和王丁把剩下的小乳猪继续分解了。
等到案板上只剩了肉，裴萱把两个厨役赶去一边，让他们去把厨房里所有能找到的猪小肠淘洗干净，并把肠子上的油膜用竹片清理干净。
“你要做肉肠？”
闻光耀奇道：“只剩下四天时间了，恐怕晾晒时间太短了，风味不佳。”
裴萱笑笑：“闻掌事没试过不用晾晒的肉肠吗？”
“不用晾晒？”闻光耀皱起眉头，“那如何吃？岂不过于油腻？”
裴萱也不再解释，只道是让他看着就好，然后指导着甄雨安，让她和自己一起，把乳猪肉上的肥肉尽量剔除干净。
最后用一定比例的瘦肉和肥肉混合，细细的剁了，如之前准备淀粉肠的时候一样搅拌上劲，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混合进去的只有水、盐、糖和香料，并没有一丁点的淀粉。
而且搅拌的程度也更高，一直搅到连筷子插进去，都能像被粘住了一样才算搞定。
此时派去处理小肠的人也已经洗剥干净，于是裴萱拿来干净的肠衣，削了一截竹筒套在肠衣头上。
开始灌肠。
里里外外的忙活了一个半时辰，总算把一截一截的肉肠处理好了。
在用针在肠衣上刺出洞后，裴萱这才让人挑了肉肠拿去通风处晾着。
只不过，才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她就让人把肉肠拿回来了，此时只是外皮变干，内里的肉肠还是柔软的。
闻光耀不解的看着裴萱，她正指使人把刚才趁肉肠晾晒时出去捡回来的鹅卵石淘洗干净，然后隔着一张铁板，放在了炉灶上。
“这是要做什么？”他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裴萱笑笑，“烤肠呀～”
“那你为何不用烤炉或者煤炭，而是用这些石子？”眼看着铁板上冒起丝丝水汽，刚刚洗净的卵石在炙烤下逐渐变得干燥，空气中也变得炙热起来。
裴萱将烤肠插在竹签上，一截一截的放在石子上。
很快，肉肠因为受热的变得微微蜷曲。
石子不均匀的表面让肉肠上出现了淡淡的焦痕，随之散发出的，是浓郁纯净的肉香气。
正好赶上晚膳的时间到了，闻光耀停了她这几天日常给贵人们准备膳食的活，让她专心备菜。
所以她的灶台旁虽然人来人往，却无人停留。
但是随着这肉香飘出，来跑腿的太监宫女都不由得停下脚步，深深的吸上一口，将炽热的目光投向裴萱。
裴萱专心的给烤肠翻着面，完全不在意周围的目光。
等到烤肠的颜色已经整个变得粉白油润，肠衣开始爆开，这才是烤好了。
看着旁边眼巴巴等着的甄雨安，裴萱大方的拿起两根塞到她手中，“快尝尝，这是不同口味的，看你喜欢哪个？”
一旁的孙甲和王丁嫉妒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裴萱倒也没有剩下他们，让他们自己各挑了一根吃。
最后，才把剩下几支烤好的肉肠端到正在忙活着查看晚膳准备情况的闻光耀身边。
她还没走到身边，闻光耀就如同提前察觉一般的抬起头来，原因无他，这味道实在是太香了。
闻掌事现在开始怀疑自己，之前为什么会觉得裴萱的赢面没有那么大？
就单是她今天在厨房里做的这两种菜品，到底谁能在闻到之后不想尝一口？
人都说美味佳肴就是色香味俱全，他现在深刻的理解了香味对于美食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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