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夹竹桃
祺贵人虽然极想折磨甄嬛，但碍于皇上日日要来长春宫，她只好稍稍收敛，免得叫皇上觉得自己苛待宫女。
不过皇上并不在意甄嬛的处境，即便在长春宫中看到甄嬛浆洗衣物或是打扫尘土，也只当瞧不见，更遑论要呵斥祺贵人了。
不过皇上见过甄嬛便有些不悦，祺贵人担心皇上与甄嬛旧情复燃，忙不迭地将甄嬛给赶走了，并且接下来的几日都不敢再叫她来长春宫。
但叫祺贵人惊讶的是，甄嬛不在长春宫忙碌之后，皇上竟然也不来了，祺贵人心中虽有怀疑，但是看皇上并没有去永寿宫，便也稍稍地放下了心来。
不过皇上不去长春宫，并非是因为瞧不见甄嬛，而是他的身体近来着实是有些差，何太医开的药喝了一碗又一碗，但却始终没有效果。
皇上颇为恼怒，但也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体忌讳动气，否则只会叫身体变得更差。故而皇上只能拼命忍耐，询问着何桉鸣究竟何时才能研制出更有效的药物来。
此时何桉鸣已经全然成了陵容的人，他接到的命令就是不必研制解药，叫皇上的身体看着还好便是。
这样一来，何桉鸣为了保证皇上的身体看起来还算健壮，就只能用些大补的药物，短时间内提起皇上的精气。
但是这样的法子并不持久，越久便会越容易露出疲惫之态。
不过因为身体忽好忽差，皇上反而相信了何桉鸣，即便心中恼怒，也还会再给何桉鸣多些时日，叫他与其他太医一同想些办法。
即便这样，何桉鸣到底是少不了一顿呵斥的，皇上不能说的话，就只能由陵容来做，故而何桉鸣一离开养心殿，陵容便叫人将他带来了承乾宫，借着训斥的名义，询问皇上的身体状况。
“皇上的身体情况按照娘娘的计划坏下去了，只不过因为还是用了些解药吊着，所以才没有立刻恶化下去。
但其他的药物药效过强，想必再有一个月的时间，皇上的身体就会开始变得更差，到那个时候只怕是没办法再上朝了，娘娘可要提前做好准备才是。”
何桉鸣对于皇上的情况再了解不过，因此这般说法也不算是危言耸听，算是最为真实的答案了。
“本宫有一个想法，只能何太医帮忙才能办成，不知道何太医愿不愿意帮本宫这个忙。”
“娘娘言重了，微臣自当赴汤蹈火。”何桉鸣没有犹豫，连什么事情都没有问，立刻就答应下来。
“本宫想要的，是皇上活着，但也只是活着。”
“娘娘的意思是......”何桉鸣并不觉得这是什么犯上作乱之事，他仔细一想，便知道了陵容的意思，“这样的话，就需要加入一味毒药了，但这样做风险极大，太医院可还有其他太医盯着呢。”何桉鸣暗示道。
“那便先让皇上卧床不起，病上个几日，你担心的周太医，本宫会处理的。
他年纪这么大了，想要告老归田再正常不过了。”
听见陵容这般说，何桉鸣才放下心来，“这样的话，微臣自然有办法帮助娘娘实现心愿。”
“有你这句话，本宫就放心了。”陵容自然也高兴起来，如今甄嬛和沈眉庄都在宫中，自己就可以给皇上送礼了，只是不知道甄嬛什么时候动手，自己又能不能保住皇上的性命。
“再帮本宫做几粒假死药吧，本宫还想保一保皇上的性命。”
“娘娘......想要保多久。”
陵容被这话问的一懵，她看向何桉鸣，总觉得这人比自己还要着急送皇上去死。
这么迫不及待为新皇效力吗，未免太拼了。
陵容心中暗叹，但面上很快就露出笑容，“待五阿哥登上皇位，尽可能保住皇上的性命吧，我只怕那个时候，皇上自己都不想活下去呢。”
何桉鸣并未觉得这话语和笑容恐怖，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那便辛苦何太医了，”陵容又叫照水拿出一份药物，正是甄嬛当初放在长春宫的那种，“这是本宫搜出的药，何太医帮本宫看一看，是什么药，可有解救之法。”
“这......”何桉鸣拿到手中一看，便知道这是十分危险的东西，“娘娘，这是夹竹桃的粉末，只需要几十片叶子就可以致人于死地。但是少量入药，可以治疗部分心疾，端看用的人是抱着什么心思了。”
“自然是打着要人性命的心思，”陵容思忖着用量，突然有些担心这量不够，但转念一想这些事儿未来就是叫自己处理，便也放下心来了，“若是夹竹桃中毒，你可有法子解救？”
“这也要看服用的量，若是少量，催吐还是有一定作用的，但若是太久，只怕微臣也无力回天。”
“这样说来，就看皇上的运气好不好了。”陵容倒也不纠结，她挥了挥手，示意何桉鸣退下。
何桉鸣倒也知趣，一句话不多说地退了下去。
照水这才走了过来，将那夹竹桃粉末收起，“娘娘，这粉末可要销毁了？”
“销毁吧，甄嬛一定会自己准备的，不差这一点点的量。”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娘娘还是要小心为上。”照水没有立刻动手销毁，她思来想去，还是放回去比较好，“叫人再放回去吧，这样也安心点儿。”
“不必，届时查出来这东西，你再加进去就是了，多少量都是你说了算。”以陵容如今的地位，无论查出什么东西，都要她来过目，自然不用像从前一样小心翼翼了。
唯一要提防的，就是有人要栽赃自己，但如今五阿哥已经是自己的儿子，只要不傻，这宫中不会有人敢对自己出手的。
陵容第一次知道，在这后宫之中万人之上是什么感觉，她谨小慎微了两辈子，当真是用了好久，才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有一点高兴，陵容摸着华丽的护甲，默默地想着。
又过了七天左右，皇上的身体情况果真如何桉鸣所说坏下去了。
一开始还能撑着身体上朝，后来便只能坐在养心殿中听诸大臣陆续汇报，如今便只能勉强坐在椅上，看雪花一样多的折子。
再过不久，皇上就只能躺在榻上，再起不了身了。
陵容心中格外急切，想看到皇上躺在榻上的虚弱模样，在侍奉皇上的时候，就难免露了些许急色。
皇上瞧见陵容的模样，还以为她是担心自己，心中熨帖的很，握着陵容的手不住安慰。
陵容装柔弱可怜久了，自然知道怎么装担忧，她握住皇上的手，眉头一皱就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来。
“勿要哭了，朕的身体还好，不至于流这么多眼泪。”
“臣妾入宫之后，这眼泪都为皇上流了，”陵容用手帕按了按眼角，话说的倒是恳切，“皇上先勿要看折子了，养好了身体才能更好的处理国事。”
“帮朕读一读折子吧。”皇上合了双眼，瞧着是真的累了，竟然叫陵容读起折子来。
“这……不合规矩吧，皇上。”陵容犹豫着，但被皇上又催促了两声，便也不再犹豫，拿起折子读了起来。
其中有一折子，是报贵州之事的，五阿哥已经平定了那处的乱子，写了奏折想要请旨回来。
“对于这事儿，容儿是怎么想的。”
“贵州的事虽然处理好了，但还需要继续稳固民心。
毕竟那处前朝遗民极多，无论发生任何事，都要小心处理才不至发生乱子。
虽说兵将能处理叛乱，却不能处理人心，五阿哥若是能多留上几日，想必能想出更好的办法处理。”
皇上仍是闭着眼，久久没有开口说话，久到陵容几乎要以为皇上睡过去了。
“皇上？”
“那便听容儿的，让弘昼再留个半月。”皇上终于开口，他抬了抬手，“继续读吧。”
陵容只好继续拿着折子读，大多数都是问皇上安的话，陵容读着读着便也放松下来。
其中有一个奏折是边疆来的，是三阿哥在信中问皇上的身体如何。
皇上思索了一会儿，只告诉陵容回一句一切尚好便罢了。
“皇上若是想念三阿哥，便将他从边疆调回京城吧。”
“让他历练着，”皇上沉着声音，并不愿意将三阿哥叫回紫禁城，“弘时做错了太多事，朕无法将他恢复宗籍，但……有朝一日，弘昼可以做此事。”
也许是因为身体真的差到了一定的地步，皇上居然这般轻易开口，提起弘昼即位的事情来。
“朕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很多事情，不得不提前考量。
即位的诏书已经拟好，朕那些有过夺位的兄弟，也都一一处理好了。
容儿，弘昼的性子是个怪异的，本来朕并不看好他坐皇位。
但如今……朕也只有他一个儿子能选，若是攸宁是个男孩，或者是弘昱与弘昼年龄一样大，朕就不必这般担心了。”
“皇上，您怎得突然这样说话，”陵容叹了一口气，“您的身体很快就会好起来的，等到弘昱长大成人，并不是什么难事。”
陵容说这话，并非是想要弘昱坐皇位，皇上自然清楚，故而没有多说什么。
屋中只有陵容与皇上二人，话说的便更直白了些许，“朕也希望可以活到弘昱长大成人的时候，但这身体似乎不给朕这个皇上的面子，日复一日的差下去了。
弘昼是最不得已的选择，但他胜在聪明，比起弘时来更有能力，处理国事也能得心应手。
朕只是怕他礼崩乐坏，这仍旧像在府邸之中的时候胡闹。
所以容儿要好生约束着他，若真是做了什么叫列祖列宗丢脸的事儿，一定要开口阻止。
你如今是他的额娘，看在孝道的面子上，他也会听你的话。”
陵容点了点头，听着皇上这遗言一般的话，不免要露出悲伤的表情来。
“不必担心，你这眼泪当真是如同江南烟雨，含在眼睛里，就叫朕瞧见江南风光了。”
“皇上，您怎么这样，”陵容微微蹙眉，“一边儿叫臣妾看着五阿哥，一边儿又要说什么江南烟雨的。
日后皇上的身体好起来，不如与臣妾一同去江南，真真切切看那江南烟雨，勿要叫臣妾流泪以观一二了。”
“好，朕答应容儿，日后便去。”
皇上抬手想要为陵容擦眼泪，身体却没什么力气，陵容只好握住他的手，为自己擦掉眼角的泪水。
“朕累了，容儿回去休息吧，攸宁小离不开额娘，会想你的。”
皇上似乎病的有些糊涂，还以为攸宁仍是襁褓中的婴孩。
陵容并没有拆穿，而是起身，将何太医叫了进来，“这两日我会叫宫中的妃嫔轮番过来侍疾，何太医也辛苦些，将太医院的太医也排个班次，保证养心殿随时都能叫来太医把脉。”
“皇贵妃娘娘放心，微臣已经将一切事宜安排妥当，晚些就会把太医班次名册交给娘娘过目。”
“不必，”陵容摆了摆手，“这件事你与苏公公定下便好，苏公公是皇上身边的人，他自会将一切事情告诉皇上的。”
“是，娘娘。”
“进去为皇上把脉吧，皇上如今，似乎有些记忆错乱了。”
陵容示意他去榻前为皇上把脉，自己则借着机会离开，只吩咐着苏培盛寸步不离守着皇上。
待回了承乾宫之后，她便吩咐着照水派人去各宫通知为皇上侍疾的事宜，就连那永寿宫都没有放过，甚至陵容故意将婉贵人与祺贵人两个编在了同一个班次。
既方便了婉贵人和甄嬛给皇上下毒，也方便了祺贵人欺辱二人，顺便成为被栽赃的对象。
一切便利的环境，陵容都已经帮甄嬛准备好了，就等着过几日五阿哥回来，让甄嬛送皇上下位，换上新帝登基。
若是皇上好运能留下自己的性命，陵容也为他准备好了屋子，叫皇上“好好”活过余下的光阴。
这一天就连陵容都有些期待，何桉鸣和药都帮皇上准备好了，就看他是不是好运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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