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化及的处境确实是如段淳所说，进退两难。
这几天他一直在想自己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他向来老谋深算，自诩执棋者。以江山社稷为棋盘，以各方势力为棋子。
纵观这一生，他不过输过两场而已。
第一场是，杨广北狩之时，他没有料到杨玄感竟然会叛变。
因为以当时的情形来看，杨玄感根本毫无胜算，他又不是个蠢货，怎么会贸然叛变？
第二场，是他最近才知道的，那就是段淳的叛变。
在他看来，段淳都表现得像一只忠诚的家犬，就连成都都与段淳知交莫逆。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就是这浓眉大眼的段淳，竟然背叛了自己。
他从头到尾又审视了一遍棋局，才发现其实自己也不过是一枚棋子而已，一枚让段淳随意拨弄的棋子罢了。
段淳说会替自己除去杨素，自己真信了，而且段淳真的除掉了杨素。
他让自己信任他，自己便信任他。
他利用自己排除异己，自己还以为他为自己着想。
他利用成都讨好自己，自己竟然会蠢到相信他。
宇文化及用力的摇摇头，眼下这个烂摊子要尽快收拾，不然只怕再无力回天了。
他对着司马德戡和宇文成都说道：“眼下，我们已经到了滑州，往西回东都阻碍重重。窦建德也不会让我们轻易过去。
往东便是去往山东济南、登州等地。且不说这些地方被徐圆朗占据了，骁果军思乡心切，必然也是不允许我们这么做。”
更主要的是登州屡遭高句丽进犯，并不是一个好去处。
当初杨林被宇文化及杀害之后，徐圆朗在山东迅速崛起，瞬间席卷山东六府，眼下势力也不可小觑。
司马德戡自从跟了宇文化及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本以为杀了杨广之后，骁果军可以顺利回去。
没想到，宇文化及这么不受欢迎，谁都排斥他。
连曾经对他忠心耿耿的段淳，都背叛了他。
司马德戡都想抛开宇文化及，自己带兵回去京师，投靠段淳算了。
怎奈宇文化及有个好儿子宇文成都。
宇文成都有几万京营护卫，还有五万登州兵。
真要打起来，自己肯定会第一个被宇文成都宰了。
司马德戡说道：“宇文丞相，我看他们也不过是要三皇子，不如就将他送给窦建德罢了。”
宇文化及说：“将杨杲捏在手里，我们还有谈判的筹码，若是将他送出我们还有什么筹码？窦建德不过是泥腿子出身，要打便打，何须惧他？”
他转头看向宇文成都轻唤了一声：“成都，你来说说你的计划。”
宇文成都点点头，来到地图前：“窦建德重兵把守虎牢关，这里作为洛阳的东门户，易守难攻。当初，尚师徒守这里的时候，被瓦岗寨用计骗了此关。
后来，瓦岗兵败，这虎牢关又回到隋军手中。
可是，那苏定方竟然只凭一战便将此关夺了过去，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我与苏定方和刘黑闼交过手，此二人非比寻常。
就算是我亲自出手，也只能勉强压他们一头。
而他们还有十几万精兵，想要打败他们只怕不易。”
司马德戡深感局势艰辛，不由问道：“少主，我们究竟该怎么做才好？”
宇文成都说：“开工没有回头路，我们既然从江都北上，自然没有回去的道理。而东西两条路如今看来也行不通。
依我之见，我们该造船渡过黄河，继续北上。以此切断窦建德军的退路，让他们困死黄河南岸，与王世充的江都军拼个你死我活。”
“这...”司马德戡不知该怎么说了。
这不是他娘的越走越远了吗？
家门口就在前面，你要我翻一座山再进家门，这我能同意吗？
宇文成都在他说出疑惑之前，便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要不是这老货掌控着骁果军，自己一镗就能送他上天，何须跟他多言？
宇文成都问道：“你可是不服？”
司马德戡讪讪的笑了笑：“少主说的极是。”
宇文成都又说道：“最近，骁果军的逃兵太多了，还请司马将军多费些心，约束手下。莫要还未渡过黄河，骁果军就跑光了。”
司马德戡脸色红一阵紫一阵。
宇文化及解围道：“诶，成都，不要说这种丧气话。以司马将军的威望，定然不会发生此事。”
司马德戡连连点头：“是是，属下一定尽心尽力。”
宇文化及挥了挥手，让司马德戡退下。
他对宇文成都说道：“成都，他毕竟是一军主将，你要给他一些面子。”
宇文成都气道：“父亲，曾几何时，我们也要看他的脸面了？”
当初在京师的时候，宇文化及就是百官之首，那需要给一个骁果卫将军面子。
宇文化及叹了一口气，时移世易，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哪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他说：“这天下各方势力，以京师、太原、洛阳、河北最强。本来河北窦建德对上洛阳，太原李渊对上京师段淳，我们还可从中获利。
如今，也不知道窦建德抽了什么风，竟然盯上了我们。
我们势不如人，成都你要多忍让些，毕竟我们还要依靠骁果军。”
宇文成都担心道：“父亲，骁果军已经跑了不少人了，再这么跑下去，这仗未打先败。我心里着急，才当面说了他。”
宇文化及说：“为父知道。越是危急关头，越要冷静。你方才说的法子，为父觉得就很不错。他们切断我们的退路，我们干脆就不走了。我们也去切断他们的退路。
窦建德要嘛一直往前，打下洛阳城。要嘛返身与我们决战。
我们率先渡河，已经占据了先机，又有地利的优势。
他们很难与我们抗衡。
所以重中之重，还是要稳定军心。
为此我想了一个法子。”
宇文成都问道：“父亲，你有什么法子？”
宇文化及回答道：“为父想尽快称帝。如此一来，为父便能顺理成章的分封，以此来激发他们的斗志。”
宇文成都不置可否。
上一个皇帝已经死了。
如今称帝可不是一件好事。
他看那杨侗、杨侑现在就是东都和李唐的皇帝。
将来他们两个肯定没有好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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