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大概半个时辰，有辆极为夸张、奢华的马车到登科书坊外。
这辆马车得有普通马车两倍大，连车厢都是金属打造。车轮亦是如此，泛着幽幽的金属光泽。
前面由四匹毛发细密，通体赤红的汗血宝马拉车。
这种汗血宝马，只有北边草原才有。在南方，价值千金。
“吕。”
不知多少街上路人看着这辆刻有“吕”字的马车窃窃私语。
这辆马车，在潭州城内实在是道靓丽的风景线啊！
唯有一人有如此派头，那就是潭洲城，也是整个荆南郡最为富裕的吕家的大少爷吕霖。
茶、盐。
吕家以茶、盐起家，至今，也仍然把持着荆南郡的这两道生意。
而在大渝，茶、盐、矾、香四者，为官卖品。即是经营这四种生意的，非得是朝廷认可的才行。
利润，那是相当的丰厚。
瞧见这马车在门口停下，在柜台里的许臻都连忙迎出去。
有修长素白的双手从车帘里伸出来，掀开车帘。
一姿容俏脸的丫鬟露出那张娇俏的脸蛋。
继而，一圆滚滚的东西从车厢里慢慢蠕动出来。
饶是这马车通体金属打造，都开始些微晃动。
许臻抬眼瞥了眼这肉球，不禁咽了咽口水。
吕大少……真是一如既往的富态。
潭洲城内有这么句话，吕家，是最有钱的。而吕家大少吕霖，也是最富态的。
好不容易，吕家大少才从马车上“滚”下来。
似是用力睁了睁眼睛，但仍然是条缝。只能稍稍仰起头，看许臻道：“吕方可在？”
“吕少爷。”
许臻先是喊了声，然后才道：“吕公子在楼上呢！”
吕霖瞧瞧屋里头，看看楼梯，道：“要不你还是把他请出来？”
越不动，越容易胖。而越胖的人，又越不容易动。
他光是站着都好像有些吃力的样子，真要让他去楼上叫吕方，那绝对是个体力活。
许臻点点头，向着里面走去。
他还真没想到，梁栋为了吕方，把这位大少给请来了。
这位大少，在潭州那可是毁誉参半。
很快，吕方跟着许臻下楼来。
瞧见门口的大胖子，也是有点儿发懵。
这大胖子怕得不下于五百斤啊，没想到以大渝的生活水平，竟然也能培养出这样的“人杰”来。
许臻带着他上前，介绍道：“这位是吕家的大少爷吕霖公子，和你还是本家呢！”
其实，他在带吕方下楼的过程里，就和吕方说过吕霖的大概背景。
吕方看着吕霖那张满是肥肉的脸，拱拱手，“吕大少。”
吕霖冲着他点点头，“车上说。”
说着手搭上扶梁，“用力”往车上钻去。
丫鬟在上边用手拽，俏丽的脸蛋都憋红了。
好歹是许臻连忙上去搭把手，才把吕霖给推上去。
丫鬟看许臻的眼神顿时感激极了。
吕方看着哭笑不得，跟在后面上车。钻进车里，不禁又被车内的奢华惊到。
如眼除去那些饰品以外，几乎全都是金灿灿的。
纯金打造的坐榻、桌子。
地上铺就的是花纹繁复的羊毛毯。
这家伙果真是富得流油啊！
他本来还因为自己用参茸胶囊、长发剂赚点钱而沾沾自喜的，现在来看，实在是坐井观天了。
这年头，有的人富得超乎想象。
吕方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丫鬟忙给他沏茶。
吕霖伸手捏了颗葡萄塞进嘴里，也不见怎么嚼动。丫鬟伸出手到他面前，吐出两颗籽到手心里。
吕霖这才说道：“世子殿下让我带你去典当行瞧瞧。”
吕方点头，“有劳了。”
吕霖好似在笑，眼睛更是看不见了，“你我是本家，就无需这么客气了。”
吕方又是点头。
然后便是沉默。
其实，吕方不是个擅长和陌上人打交道的人。
半晌过后，还是吕霖又先开口，“你是禹师的学生？还是宁远县令吕梁的亲弟弟？”
“恩。”
吕方点头。
吕霖撇撇嘴，“你和郡主、世子相识，是因为郡主、世子宁远踏青时，你上前去轻薄了？”
吕方脸色有点儿古怪，“这……我当时并不知道是郡主、世子殿下啊。”
“哈哈。”
吕霖笑出声来，随即低声道：“兄弟你是个人物啊，你可是做了咱们潭州无数人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
吕方抬眼，“你也想？”
吕霖为之一愣，连忙摇头，“不想。”
吕方撇嘴。
这胖子哪里是不想，分明是不敢。
“有意思，有意思。”
吕霖忽地又笑起来，摇头晃脑。
他算是回过味来，刚刚吕方这是“反击”他呢！
可能是因为他打听的这件事情，让吕方有那么点儿不爽了。
这家伙，看着低调，原来是个有性子的人。
不过也是，若是没有半点个性，又怎会被郡主、世子看在眼中？
吕霖这刹那算是高看了吕方几分。
马车，忽地停下了。
外面响起车夫的声音，“少爷，到了。”
丫鬟打开车帘。
吕方率先往外面走去，往左边瞧。是个典当行。
通达典当行。
不知道和四海典当行比起来怎么样，反正吕方是没有听说过。
他跳下车。
有留着山羊胡须的老掌柜从里面跑出来，满脸堆笑，像是朵老菊。
只他的眼神却是直接略过吕方，看向车里，点头哈腰，“吕少爷，您来了？难怪老朽一大早就听到喜鹊喳喳叫呢！”
吕方脸色古怪。
他记得从昨晚起到现在都是大雨倾盆，能听到喜鹊叫才是怪事。这老掌柜脸皮真是够厚的。
“恩……”
吕霖在车里轻轻答应了声，“钟掌柜的，这位兄弟是我本家，来你这想要买些提升根骨的东西。你们通达拍卖行可是咱潭洲城内最鼎鼎有名的，应该有货吧？”
掌柜的这才瞧瞧吕方，点头道：“有的，有的。冲您面子，就算没有，老朽也得想法才别处调来啊！”
吕方的穿着在宁远县像回事，但在潭洲城，也就普普通通了。
“那就好。”
吕霖道。这才钻下车来。
掌柜的撑着伞忙殷勤道：“吕少您里边请。”
又对吕方点点头。
吕方暗暗撇嘴，跟着掌柜的还有吕霖往典当行里走去。
伞，大半都遮在吕霖的上头。吕方任由雨水扑面。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不信但看筵中酒，杯杯先敬有钱人。
掌柜的区别对待，让他脑子里忽地冒出首诗来。
不过心里倒也没什么波动。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世人本就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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