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回来，以你的实力，或许真的可以参加龙舟赛的！”柳谜双手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张尘。
张尘将手中的船桨暂时放下来，摇了摇头：“参加龙舟赛更多的还是考虑团队的合作，我个人的实力应该算不了什么。”
“那倒也是。”柳谜托着腮帮子，目光随着江面上的船只移动，“况且有时候你想参加龙舟赛，也不一定会有资格，特别是花都这里。”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在画着圈。
她就曾亲眼目睹过几支队伍因为人数问题被拒之门外。
的确，现在的很多龙舟比赛在端午期间是举办得热热闹闹的，江岸两侧总是挤满挥舞着小旗的观众，电视转播的镜头扫过一张张兴奋的面孔。
只不过并没有太多队伍参加——那些在水面上你追我赶的，往往都是同一批专业队伍在循环表演。
“一方面是想要组织起一大批参加龙舟比赛的人员队伍需要相当多的精力。”张尘掰着手指数道，“要找二十来个身强力壮的桨手，要请专业的舵手和鼓手，还要有训练场地。”
张尘苦笑道：“另一方面，训练是需要花费很长时间才可能赢得胜利的。”
“听说他们每天早上五点就开始训练，周末更是全天泡在水里。这样的强度，持续至少三个月才能磨合出像样的配合。”
柳谜不禁皱眉：“大部分人都没有那么多的空闲时间吧？要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是啊！”张尘继续说道：“或许只有那些有钱人才会花费那么多的精力投入到一件事情中。不用为生计发愁，可以雇人打理日常工作。”
柳谜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说：“难怪我总听说能参加那些大型龙舟比赛的人员几乎都捐了大笔的钱财才能够勉强挤进队伍。”
她掰着手指算道，“报名费、装备费、训练费，还有各种'赞助费'...这样算下来，确实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张尘沉默片刻，轻声道：“所以并不算是完全的靠实力。有些技术很好的选手，可能连报名资格都拿不到。”
两人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一时无言。
柳谜叹了口气：“这才是现实的残酷啊。”她转头看向张尘，发现他握桨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并不是一个人有实力就能出头的，就连小小的龙舟赛都是如此。”
张尘忽然轻笑了一声：“我们都在电视新闻上看过不少龙舟比赛吧？”
柳谜点点头，掏出手机划开相册：“你看，去年端午我拍的。这些参赛队伍的服装都是统一订制的，每套据说要上千块。”
照片里，一些参加龙舟赛的队员们身着绣着金线的红色赛服，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何止服装，”张尘指着图片中的那艘龙舟，“你看那艘船的龙头，估计是纯手工雕刻的。”
那艘龙舟通体朱红，金色的鳞片纹路在船身上蜿蜒，船头的龙首栩栩如生，确实比旁边的船只更气派得多。
柳谜若有所思：“毕竟是能上新闻媒体的，不能损失了形象啊。”
镜头总是会偏爱那些装饰华丽的队伍，而那些穿着普通运动服的民间队伍，往往只给个远景就带过了。
“从另一个角度想。”张尘压低声音，“你说这些人捐那么多钱，会不会就是为了能在电视上露个脸？”
他模仿着某些人的语气：“看，那个划桨的就是我，上过新闻的！”
柳谜忍不住笑出声：“确实，在我这儿，能够参加这样一次大型的龙舟比赛，绝对是能吹嘘好几年的事。”
她想起小区里那个总是炫耀的王叔叔，“去年我们小区就有人参赛，他家门口挂了一个大横幅。”
“挂横幅吗？这也实在太夸张了。”张尘真的太惊讶了。
“当然是真的，不过参加龙舟比赛的是王叔叔的儿子，他本人年纪大了，自然把这个机会让给了自己的儿子。”柳谜说道。
交谈着这件趣事，两人相视一笑，他们都明白，这场传统赛事背后，藏着太多与划桨无关的算计。
那些金光闪闪的龙舟划过水面时，倒映出的不仅是端午的阳光，还有人们那颗渴望被看见的心。
不管怎么样，龙舟赛多多少少都会给人们带来一些鼓励，这也算是举行它的一部分意义。
当电视屏幕亮起，镜头掠过粼粼波光时，无数观众会被画面里整齐划桨的场景瞬间攫住目光——数十名桨手以同一频率俯身、挥臂，木桨切入水面的声响如同大地的心跳，龙舟在号子声中犁开浪涛，船尾飞溅的水花映着岸边涌动的人潮。
这不仅是机械性的动作同步，更是胸腔里千万颗心在鼓点中共振的具象化呈现：前排舵手沉稳的转向手势、中舱鼓手震彻河岸的鼓点、后排桨手溅在邻肩的水珠，每一个细节都在电视画框里编织成“团结”的视觉诗篇。
屏幕前的观众看到桨叶起落间舟身如箭般破水而行时，总会有某种情绪悄然漫上心头。
那是看见个体力量汇入集体洪流的震撼——单支船桨划不出壮阔波纹，但千百支桨在同一节奏里切割水面，就能让龙舟如离弦之箭劈开浪涌；那是目睹分工协作绽放的美感——有人掌舵定航、有人擂鼓聚气、有人挥桨发力，每个位置都在团队坐标系里闪耀着不可替代的光。
这种通过电视镜头传递的集体图景，早已超越了赛事的范畴。
当新闻画面切换到冲线时刻，桨手们抛起船桨欢呼相拥，电视机前的观众或许会下意识握紧拳头，那是被“团结”力量击中的瞬间——原来千万个“我”拧成“我们”时，能迸发如此撼动人心的力量。
这大抵就是龙舟赛藏在浪花里的深层意义：它让每个隔着屏幕的观者都明白，再微小的个体动作，一旦融入集体的韵律，就能在时代的长河里划出璀璨的波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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