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在江边遥祭。
江风吹乱他的头发。
他擦拭眼角的泪水。他在思念他的妻子。
赵构的妻子名叫邢懿。她是节度使邢焕的女儿。
赵构逃出汴梁时，没有带上邢懿。邢懿在皇宫中，没法逃走。汴梁城破时，她被金兵俘虏。
赵构当上皇帝之后，几次三番想要要回邢懿。
但金国皇帝完颜晟始终不同意。这是金国最荣光的事情。
完颜晟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宋室皇族。
邢懿与宋室贵人们，被关在五国城。
五国城在金国会宁府。之所以叫五国城，还是延续辽国时的叫法。
辽国时，在会宁府的黑水和宋瓦江有五个部落在此结盟，所以叫做五国城。
辽国灭亡，这五个部落就投靠了金国人。
这里依旧是一片荒芜，除了风雪与茅草。
养尊处优的宋室皇族，何曾受过这么多苦？
她们挖地坑，扎茅草，抵挡寒冷。
好在，她们还不缺食物。这里的夏天，野菜丰富。这里的秋天，河鱼肥美。
邢懿她们就靠着这些野味裹腹。
腊八节。
邢懿也熬了一锅腊八粥。这是一锅鱼肉粥。
鱼干磨碎成粉，野菜磨碎成粉。将这些肉粉和菜粉融合。
一锅香喷喷的鱼肉粥就熬制而成。
邢懿将肉粥盛出。她端到另一个土坑里。
“娘，今个是腊八。儿媳给你熬了粥。”
地坑里传来妇人的声音：“可是银米白梅粥？”
“不是”
“可是七宝五味粥？”
“娘，是鱼香野味粥。”
土坑里探出个妇人头。这妇人虽然面有菜色，但却长的极为美貌。
这妇人就是徽宗赵吉的皇妃韦夫人。也是新宋皇帝赵构的娘亲。
她接过肉粥闻了闻，就感觉想吐。“什么鱼香野味粥。这粥，伊乐齐老爷家的狗都不吃。”
“娘，这粥是干净的。”
邢懿的话，将韦夫人惹恼。她像个泼妇一样谩骂：
“你是说我不干净吗？要不是我，你有地坑住，你有食物吃，你能活到今天吗？”
邢懿不敢反抗。她的眼泪哗啦啦流。她满腹委屈，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邢懿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的土坑。陶罐里的鱼肉粥，还剩了一点底子。
马上就新年。她想吃一碗饺子。可这想法，实在过于奢侈。
伊乐齐老爷不是好人。他倒是有一点好，就是不强迫人。
他喜欢邢懿。但他就熬着她，想让她自己屈服，想让她心甘情愿。
邢懿爱赵构。她相信这个男人会来接自己。
所以，不管日子过得多么艰苦。她都在坚持底线。
五国城冬季的白天，实在过于短暂。太阳刚西斜，天便黑了下来。
邢懿听见外面的动静，她知道那是自己的婆婆。她假装不知道，她捂着耳朵，眼泪又哗啦啦流。
韦夫人裹紧身上的羊皮袄。这是她昨夜刚刚得到的。
她来到伊乐齐老爷的暖房。
这房间有火炕，有憋了气铁炉。这房间暖的像夏天。
伊乐齐是个干瘦的中年人。他一双褐色的眼睛，像是海东青，闪着瘆人的光。
伊乐齐正在喝酒。他桌子上放着大肘子，猪头肉，大鲤鱼，傻狍子…
韦夫人馋的咽口水。
“想吃吗？”伊乐齐歪歪嘴。
韦夫人点点头。
“给我跳一支舞”
韦夫人叹口气。她展开双手…
“啊哈哈”伊乐齐放肆大笑。他一个个小小的部落首领，却能指挥宋国的皇妃，这让他感到无比快活。
待到天亮。
韦夫人踢了踢邢懿的土坑门。
邢懿爬出来，就看到地上的羊皮袄。羊皮袄上，有一包吃剩的肉，还有一小袋面粉。
邢懿的眼泪，再次流下。
这羊皮袄她不想穿。这肉她不想吃。可这寒冷与饥饿，她实在顶不住啊。
“装什么清高？”韦夫人斥责。“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邢懿身子颤抖。“知道了，娘。”
邢懿抱着东西回到土炕。她穿上羊皮袄。这袄确实比身上的茅草衣暖和。
她将生肉倒进陶罐里，抓了一捧雪熬煮。
白面，她是不舍得吃的。她要等过年时，包一顿饺子。
邢懿小心将面粉藏好。她看到面粉袋，不由愣住。
“安国金州面粉厂制”
邢懿内心震动。她在皇宫夜宴时，见过张月如。
张月如是个寡妇。王宰辅的夫人，在宴会上，以此来嘲笑她。
邢懿记得，张月如虽然是个村姑，却不卑不亢。
邢懿佩服她的坚韧，帮她说了一句话。
张月如给她敬酒，谢她解围。
邢懿才知道，这个寡妇张月如，原来是白虎郎潘小安的夫人。
“潘小安？”邢懿脑海里闪过一道光。
她福灵心至。她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邢懿沉思。一直到陶罐里的肉汤翻滚。她撕下衣角，她咬破手指。
她的手指，在布上快速的书写。她将布藏进竹管里。
第二日。
她来到五国城的面店。
面店掌柜是个胖乎乎，笑眯眯的年轻人。
“你要买面粉吗？”
邢懿掏出面袋。“这样的面粉，你这里有吗？”
胖掌柜点点头。“有，这是上等面粉。”
邢懿咬咬牙，“这面粉你从哪里进来？”
“当然是安国啊”
邢懿眼里闪着光。“你能去安国？”
胖掌柜被弄懵。“去去去，要饭跑到我这里。老子是做买卖的，不是放粥的。”
邢懿被呵斥。她头低下，眼泪又流出来。
胖掌柜倒是个怜香惜玉的人。他拿过邢懿手里的面袋，给她挖了两瓢面。
“快滚蛋吧。大过年的，别在我这里哭。”
邢懿拿着面粉走出来。
一个歪嘴青年走进面粉店。“陈掌柜，你倒是心善啊。”
“伊三爷，我最烦女人哭。这些个女人呀，也是可怜哦。”
伊三拿起一袋面粉。“俺也可怜”
陈掌柜被弄的哭笑不得。“好嘞，你回家包顿饺子。”
伊三嘿嘿坏笑，他一晃三摇的走出面店。
陈掌柜若有所思。他在女人刚刚站立的地方，找到一个竹筒。
他打开竹筒，粗略看了一眼，就赶忙合上。
“唉，都是苦命人啊。”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张月如与众姐妹刚要吃饭。门外的侍卫，就送来一件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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