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风已经停了，夜色沉得像一潭死水。
顾清欢回到公寓的时候，窗外的霓虹灯还亮着，可她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地透不过气。她没有开灯，只是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车辆川流不息，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那一句“我会做到”，听起来坚定，却也空洞。
她知道傅斯年不是坏人，他甚至从未真正伤害过她，除了那一次订婚。可这一次，他的怀疑比刀子更锋利，直戳她最不愿触碰的伤口——信任。
她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傅斯年的名字在联系人列表里静静躺着，像是一个久远的梦。
她终究还是失望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办公室，照在桌角那盆绿萝上，叶片泛着微光。她打开电脑，邮箱里多了一封来自董事会的正式通知，内容是关于项目失误的内部通报，并附带了对她的书面警告。
她盯着那几个字，“书面警告”像一枚钉子，把她最后一点留恋也钉死了。
她关掉邮件，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车水马龙的城市，忽然觉得这里的一切都那么陌生。她曾经以为自己能在这里重新开始，能靠着自己的努力赢得尊重和信任，但现在看来，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她转身坐下，打开文档，开始写离职申请。
悦薇敲门进来时，她刚写完最后一段。
“你在干嘛？”悦薇扫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了，“你要辞职？”
“嗯。”她语气平静，手指却没有离开键盘。
“为什么？明明你已经证明是沈心妍动的手脚，傅总也道歉了……”
“道歉？”她冷笑一声，“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去所有？他可以轻易怀疑我，也可以轻易相信别人，这种信任，我不需要。”
悦薇一时语塞，沉默了几秒才说：“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回国外。”她说，“我在巴黎的设计工作室还在等我回去。”
悦薇咬了咬唇，欲言又止。
“别劝我。”她抬头看了好友一眼，“我已经决定了。”
悦薇没再说话，只是默默退出了办公室。
整个上午，顾清欢都在整理手头的工作资料，把项目进度、设计稿、客户沟通记录一一归档。她做得细致而冷静，仿佛这不是一场逃离，而是一次正常的交接。
午休时间，她走出办公室，准备下楼吃饭。刚到电梯口，就看见沈心妍从另一侧走来，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套装，踩着高跟鞋的声音格外刺耳。
两人目光相撞，沈心妍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听说你要走了？”她声音轻柔，像是关心，更像是挑衅。
“你很高兴？”顾清欢淡淡地问。
“我只是好奇，你这么突然决定离开，是不是因为傅总终于认清你是怎样的女人？”
顾清欢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你永远都不会明白，有些人不需要靠手段来赢得真心。”
沈心妍笑容微微一滞，但很快恢复如初，“哦？是吗？那你怎么解释你现在的处境呢？”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她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缓缓打开。
沈心妍却没有走的意思，反而靠近一步，压低声音：“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很羡慕你，傅斯年对你那份在意，是我怎么努力都得不到的。所以我想看看，当你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他还会不会回头看你一眼。”
顾清欢转头看她，眼神平静得可怕，“你不会得逞的。”
电梯门关闭的那一刻，她听见沈心妍轻笑了一声。
回到办公室，她继续收拾东西，将私人物品一件件装进纸箱。桌上放着一张合影，是她刚入职时和团队一起拍的。那时候她还笑得很开心，眼里有光。
如今，那光已经熄灭了。
下午快下班时，傅斯年出现在她门口。
“听说你要辞职？”他声音低沉，眉头紧锁。
她没有抬头，继续往纸箱里放文件，“是的。”
“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他走进来，站在她面前。
“我为什么要跟你商量？”她终于抬起头，直视着他，“你不是已经对我下了结论？我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语气有些急，“我只是……当时情况太复杂，董事会那边压力很大。”
“所以我成了替罪羊？”她反问。
他沉默了。
“傅斯年，我不想再重复那些话。”她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身来，“我以为我们之间，至少还能保留一点信任。”
“我错了。”他说，“我知道我让你失望了。”
“错已经犯下了。”她语气平静，“现在的问题不是你有没有错，而是我还能不能留在这里。”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如果你是因为这件事离开，我可以为你澄清。”
“澄清？”她轻笑，“你能澄清多久？下次呢？下下次呢？只要沈心妍还在，只要你的家人还在逼你做选择，我就永远不可能安稳。”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我累了。”她低声说，“我不想再赌了。”
他站在原地，像是被抽去了力气。
她拿起最后一个纸箱，走向门口，经过他身边时，停下脚步，轻声说：“谢谢你曾经喜欢过我。”
说完，她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同事们投来疑惑的目光，有人小声议论，但她没有理会。她走得很快，像是怕一停下来就会后悔。
走出大楼，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城市的喧嚣与冷漠。她站在路边，叫了一辆出租车。
车来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启动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傅氏大厦，灯火通明，依旧繁华。
但她知道，那里已经不属于她了。
司机问：“去哪儿？”
她顿了一下，然后说：“机场。”
车子驶入夜色，城市在身后一点点模糊。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耳边只剩下风声和心跳。
这一场爱，终于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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