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收拾妥当，
各自躺在上铺。
火车规律的“库叉”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金雅的声音从隔壁上铺飘来，
带着点慵懒：
“萧局安排，到了地方，我先去南越特执局那边主持大局，稳住局面。”
“你呢，按计划，想办法渗透进去卧底。”
“摸清‘雷公电母’的底细和老巢，争取一网打尽。”
郭言成舒服地躺在柔软的铺位上，
翘着二郎腿，
之前的憋屈一扫而空，
那股“老子来度假”的轻松感又回来了。
他嗤笑一声：
“卧底？用得着那么麻烦？我看萧局就是多此一举！”
“咱们到了，直接亮家伙！调集特执局和当地警方，重火力开路！”
“什么狗屁雷公电母，会飞？会放电？能扛得住几发RpG？”
“直接物理超度！一锅端了完事儿！省时省力！”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畅想速战速决后躺在南越沙滩上喝椰汁的画面了，
“攻略我都做好了，南越有个白沙滩，绝了！”
“到时候带你去，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碧海蓝天！”
黑暗中，
金雅似乎轻笑了一声，
声音甜腻得像掺了蜜糖：
“好呀~哥哥真好~”
她翻了个身，
面朝郭言成的方向，
即使隔着铺位，
郭言成仿佛也能感受到她那灼灼的目光，
“我一定穿最性感、布料最少的那套比基尼去，保证让哥哥你……大饱眼福哦~”
“噗——咳咳咳！”
郭言成被自己的口水呛得直咳嗽，
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眼前金星乱冒。
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几乎是滚下了床铺，
踉跄着就往包厢外冲，
声音都变了调：
“我…我去抽根烟！透透气！”
---
车厢连接处的吸烟区。
郭言成猛吸了一口烟，
辛辣的烟气灌入肺腑，
才勉强压下了心头那股邪火和莫名的燥热。
他靠着冰冷的车厢壁，
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被浓重夜色吞噬的模糊景物，
之前那种不祥的预感，
如同冰冷的藤蔓，
再次悄然缠上心头。
这趟“南越之旅，
好像从开始就透着一股邪性。
车厢里空空荡荡，
只有零星几个同样出来吞云吐雾的乘客，
个个神情疲惫麻木。
一个穿着经典中年男人三件套
——洗得发白的poLo衫、皱巴巴西装裤、磨了边的皮凉鞋
——顶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
晃悠过来，
愁眉苦脸地对郭言成扬了扬手里没点着的烟：
“兄弟，借个火？”
郭言成把打火机递过去。
中年人狠狠嘬了一口，
劣质烟草燃烧发出刺鼻的味道，
他满足地长长吐出一口浓烟，
骂道：“妈的，可算过瘾了！这破车，憋死老子了！”
口音是浓重的南越腔。
郭言成心中一动，
随口搭话：
“听口音，大哥南越人？”
“是啊，”
中年人又猛吸一口，
像是要把所有烦闷都吸进去，
“姓林，叫我老林就行。兄弟你这是……去南越？”
郭言成含糊地嗯了一声：
“出差。不过，”
他环顾了一下这节空得能跑马的硬座车厢，
皱起眉，
“这去南越的人，也太少了吧？我记得不是挺火的旅游地吗？”
“火？”
老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脸上的皱纹都深了几分，
“现在谁还敢去啊！兄弟，你平时……不刷手机的吧？”
他上下打量着郭言成，
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刚从深山老林里钻出来的野人。
郭言成露出一点茫然的表情，点点头。
老林重重叹了口气，
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
压低了声音，
带着浓重的后怕：
“兄弟，南越这几个月……闹邪教啊！闹得邪乎！”
“整个地方都被那帮疯子搞得乌烟瘴气，外地人？躲都来不及！”
“我这次就是专门回老家，把我爹妈、老婆孩子，全都接回京城避难的！”
“这鬼地方，待不下去了！”
“邪教？”
郭言成心里咯噔一下，
脸上却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你们那边信神的不是挺多吗？”
他想起萧银河那份“危险性低”的评估，
手心有点冒汗。
“信神跟信邪是两码事！”
老林激动地一拍大腿，
唾沫星子差点喷郭言成脸上，
“以前那些是烧香拜佛求平安！现在这个‘天雷圣教’？”
“他妈的！是索命！是真敢玩命啊！”
他左右看看，
确定没人注意，
才哆哆嗦嗦地从裤兜里掏出他那手机，
手指颤抖地在屏幕上划拉半天，
找到一个保存的视频。
“兄弟，你自己看！就这！政府之前不是没管！派了警察去镇压！你猜怎么着？”
老林把手机屏幕凑到郭言成眼前，
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
“那帮被洗了脑的教众，跟疯狗一样扑出来！”
“那是真不要命啊！用人堆都要把你堆死！”
手机屏幕亮起，
晃动得厉害，
画面模糊，
但里面的场景却足以让郭言成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拍摄者显然躲在一个高处，
镜头俯瞰着一条混乱的街道。
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向一小队穿着制服的警察！
那些人眼神空洞狂热，
嘴里发出非人的嘶吼，
前仆后继，
完全无视警棍和催泪瓦斯的驱赶！
警察的防线被冲得七零八落，
有人被扑倒，
瞬间被淹没在人潮里！
紧接着，
镜头猛地抬高！
只见街道上空，
两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悬浮着！
正是资料照片上的“雷公”和“电母”！
肥胖的电母悬浮在左侧，
手指指向下方一辆试图倒车逃离的警车，
口中念念有词。
刺啦——！
一道惨白刺目的电光凭空而生，
如同扭曲的毒蛇，
撕裂空气，
带着毁灭的尖啸，
精准地劈在警车引擎盖上！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即使透过劣质的手机喇叭也清晰可闻！
警车瞬间化作一团剧烈燃烧的火球！
钢铁扭曲，碎片四溅！
火光映照着电母那张因亢奋而扭曲的脸，
宛如魔神降世！
镜头疯狂转向右侧的雷公。
他干瘦的身躯悬浮着，
深吸一口气，
脖子上的青筋恐怖地虬结凸起！
“吼——————！！！”
一声无法形容的恐怖咆哮猛地炸开！
那声音仿佛直接钻进人的脑髓里搅动！
即使隔着屏幕，
郭言成也感到耳膜一阵刺痛，
胸口烦闷欲呕！
镜头剧烈地晃动、旋转、跌落！
在最后模糊倾倒的画面里，
可以看到街道两侧建筑物的玻璃窗，
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
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哗啦啦爆碎成漫天晶亮的粉末！
下方的人群，
无论是警察还是疯狂的教众，
离得近的瞬间如同割麦子般倒下一片，
痛苦地捂住耳朵翻滚，
七窍流血！
视频戛然而止，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混乱的街道、燃烧的车辆、破碎的玻璃和满地痛苦翻滚的人影。
老林收回手机，
脸色惨白，
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
“小哥，你……你说说……这玩意儿……是人吗？这他妈怎么抓？拿什么抓？！”
郭言成僵在原地，
嘴里的烟头早已不知不觉掉在地上。
他感觉自己像被那两道电光和那声狮吼正面击中，
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剩下手机屏幕上那爆炸的火光和破碎的玻璃在疯狂闪烁。
十万伏特？
狮吼震碎耳膜？
教众十万？
荼毒一方？
地方失控？
萧银河那张温和带笑的脸和那句“危险性低”的保证，
此刻像两个巨大的、冰冷的嘲讽符号，
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他猛地转身，
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回自己的软卧包厢。
包厢里，金雅似乎睡着了，
侧身蜷在上铺，
呼吸均匀。
昏暗的光线下，
她曲线玲珑的背影透着一种慵懒无害的美感。
听到郭言成回来，
她迷迷糊糊地撑起身子，
睡眼惺忪，
几缕长发垂落在颊边，
带着一种别样的风情。
她看着郭言成那副见了鬼似的、要把行李生吞活剥的架势，
慵懒的嗓音里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满和一丝撒娇般的幽怨：
“嗯…言成？你干嘛呢？去抽根烟去那么久……我都睡着了……万一……”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
带着点暧昧的暗示，
“万一有坏人溜进来，把我这样那样了……你不在可怎么办呀……”
她等了几秒，
没等来郭言成习惯性的回怼或者窘迫。
只看见郭言成在疯狂的收拾自己的行李，
金雅一脸问号：
“你这是……在干嘛？”
“我要走！南越那鬼地方！老子不去了！打死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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