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将近，上京城里的喜庆气氛愈发浓厚。
安府与燕侯府门前的红灯笼早早挂起，随风摇曳的光影里，仿佛都裹着蜜意。
安墨柳几乎每日都往侯府跑，有时是送来新裁的衣服样式，有时是与顾思瑶一同核对宾客名单，两人并肩站在桌前，引来一阵心照不宣的浅笑。
这日午后，顾思瑶正临窗坐在桌前看医书，她扫视一圈房内，没见到那个总爱跟在安墨柳身后的小身影，奇怪道：“毛毛去哪了？这几日都没见着他。”
安墨柳正帮她整理药材，闻言，随口答道：“出去寻东西。”
“寻东西？”顾思瑶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他还是个孩子，府里那么多下人，你不派别人去，竟然让他跑这一趟？”
安墨柳直起身，无奈地牵动了一下嘴角：“我本不想让他去，可他非要跟着，拦都拦不住。”
他回忆起出门前的情景，眼底添了丝诧异，“还奇奇怪怪地说什么‘替主人办事，从不嫌累’，拗得很。”
听到这话，顾思瑶指尖的动作顿住了，毛毛虽平日里机灵，但极少说这般老气横秋的话，倒像是……藏着什么心事。
望着窗外飘落的枯叶，她忽然轻声道：“你说，这毛毛会不会也是上一世熟识之人？”
安墨柳一怔，正要开口，却见顾思瑶从衣襟里摸出一枚莹白的珍珠，递到他眼前。
那珍珠圆润饱满，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你看这个，”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恍惚，“这是我前段时间在梦中，一个白发男子给的，最近忙着筹备婚事，倒忘了跟你说，那梦中的男子，容貌竟跟你一模一样，他说他叫相柳，还……还叫我小夭。”
安墨柳心中猛地一震，伸手接过珍珠细细端详，初看时只觉是枚上好的东珠，并无特别之处，可当对着阳光仔细审视，却发现珍珠内里竟隐隐嵌着几个极细微的字，“挚爱西陵玖瑶。”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两人心头炸开。
安墨柳捏着珍珠的手指微微收紧，忽然想起毛毛时常望着他出神的眼神，想起他偶尔脱口而出的、不合时宜的熟稔语气，再联想到顾思瑶梦中的白发男子与这枚珍珠……那些零碎的线索仿佛瞬间串联起来，让人觉得越来越神秘。
望着他凝重的神色，顾思瑶轻声问：“这珍珠……是不是很奇怪？”
安墨柳将珍珠递回她手中：“思瑶，你的猜测没错，这世间的事，或许比我们想的更离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仿佛能穿透重重院墙，看到那个奔波在外的小小身影，“等毛毛回来，或许一切就能有答案。”
顾思瑶握紧那枚珍珠，珍珠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却让她心头泛起一阵莫名的暖意。
相柳……小夭……西陵玖瑶……这些词语在脑海里盘旋，她忽然觉得，这场婚事不仅仅是今生的缘分，或许在遥远的过往，她与安墨柳，早已注定要纠缠在一起。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顾月瑶捧着个锦盒闯进来，脸上带着雀跃：“妹妹你看，这是李明托人从江南带来的金箔花钿，说是最时兴的样式！”
锦盒打开，只见几片金箔剪成的桃花形状，薄如蝉翼，边缘还镶着细碎的水钻，在阳光下闪着流光。
顾思瑶暂时压下心头的波澜，拿起一片放在眉心比了比，顾月瑶凑近镜子端详：“真好看！等大婚那日配上凤冠，定是上京最俏的新娘子。”
三人正说笑间，院外忽然传来爽朗的笑声，顾月凡与苏文彦并肩走来，皆是一身簇新的锦袍，眉宇间满是少年意气。“喜讯！喜讯！” 顾月凡扬着手中的文书，大步跨进院门，“我与文彦都考中了武将，皇上亲点了官职，往后便能为国效力了！”
苏文彦跟着点头，脸上难掩激动：“总算不负这些年的苦功。” 说罢，他与顾月凡相视一笑，重重击了下掌，“往后并肩作战，定要好好报效朝廷！”
见两人得偿所愿，顾思瑶高兴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恭喜你们，这下总算了却一桩心愿。”
安墨柳也走上前，笑着道：“往后便是同僚，可得互相扶持。”
这时顾承宗掀帘而入，手里拿着张红纸：“钦天监的吉日流程送来了，说是卯时迎亲，辰时拜堂，午时开宴，都按着规矩来的。”
他将纸递给安墨柳，焦急道，“你瞧瞧，有什么要改的尽管说。”
安墨柳接过细看，指尖划过“夫妻对拜”四字时微微一顿，一想到顾思瑶马上要成为自己的妻子，那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婚前三日，安府遣人送来最后一批聘礼，整整六十抬，从绸缎布匹到金银玉器，从名家字画到珍稀药材，浩浩荡荡排了半条街，上京百姓都站在街边围观，啧啧称叹：“安侯府就是不一样，这排场，怕是皇子娶妻也不过如此了。”
安墨柳亲自跟着聘礼队伍而来，一身藏青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他没先去前厅见长辈，反倒径直往后院走，恰好撞见顾思瑶正在廊下喂鱼，他放慢脚步走近，解下身上的披风给她披上：“早晚冷，仔细着凉。”
顾思瑶回头看他，轻声道，“聘礼太多了，太招摇。”
安墨柳却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暖意：“不多，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顾思瑶嫁入安府，是何等风光。” 他顿了顿，目光认真，“更想让你知道，我安墨柳的心意，比这些聘礼要重千倍万倍。”
望着他眼底的真诚，顾思瑶忽然想起那日在正厅，他站在一旁，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的模样。
思及此处，她也忍不住弯起嘴角，刚想说些什么，却见燕希儿拉着顾月凡跑过来，老远就喊：“思瑶，你们偷偷说什么呢？月凡哥带了上好的胭脂，说是给你添妆的！”
顾月凡手里捧着个精致的木盒，见了两人便拱手：“一点心意”
安墨柳笑着拍他肩膀：“多谢你了，等你和姐姐大婚，我定送份更厚的礼。”
燕希儿一听，脸颊顿时红了，拉着顾思瑶的袖子撒娇：“你看阿墨，又拿我们说笑！”
成亲前一日，一行车马踏着暮色驶入安府大门。
为首的毛毛虽面带风尘，眼神却亮得惊人，身后跟着的十几个护卫正合力抬着个长约丈余的鎏金漆箱，沉甸甸的木架在石板上压出沉稳的声响 —— 这便是安墨柳耗费重金，让毛毛带着护卫远赴东海寻来的嫁衣。
据说东海沿岸有位隐世老妪，最擅以海中珍品制衣：取深海鲛绡为料，轻如雾霭却滴水不浸；采夜光珠母为扣，暗处能映出月华；更以珊瑚碎末混着金线绣出并蒂莲，在光下流转着海水般的莹润光泽。
为求这件嫁衣，安墨柳不仅备下与等身重的黄金，更特意让毛毛带着护卫亲往督办，务必在婚前寻回。
鎏金漆箱抬进内院时，安墨柳正站在廊下等得心急。
看到人回来，他立马上前掀开箱盖，本想即刻捧着箱子赶往燕侯府，指尖刚触到箱沿，却猛地想起婚俗忌讳 —— 成亲前一日，新人不可相见。
“李明，” 安墨柳回头唤道，语气里带着难掩的郑重，“你亲自把这箱子送去侯府，亲手交到思瑶手上，告诉她，这是我为她寻的嫁衣，明日穿上，一定是最美的新娘子。”
李明小心翼翼地接过漆箱，见安墨柳仍望着侯府方向出神，忍不住劝道：“公子放心，属下定不负所托，明日午时之前，您就能亲自为思瑶掀起盖头了。”
大婚当日，天还未亮，燕侯府便已灯火通明。
丫鬟们正将那件东海嫁衣从漆箱中取出，鲛绡轻展时带起一阵微腥的海风气息，珊瑚绣的并蒂莲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红，珠母扣相碰，发出细碎的叮咚声，像海浪轻拍着礁石。
凤冠上的珍珠流苏垂落肩头，重得需两人合力才能稳稳戴上。
顾云舒站在一旁，望着铜镜里女儿的模样，眼眶又红了，哽咽道：“我的思瑶是天底下最美的新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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