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子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嚯！
头顶是…一片温润的暖玉？柔和的光芒从玉璧上散发出来，暖融融的，照得人浑身舒坦。鼻尖萦绕着一股极其好闻的淡雅清香，吸一口，脑子里的嗡嗡声都轻了几分。
“醒了？”一个带着点肉疼腔调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小六子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循声望去。
只见钱多多那胖乎乎的身影，正四仰八叉地瘫在一张…用整块暖玉雕成的巨大躺椅里。躺椅旁边还摆着一张同样材质的小茶几，上面堆满了各种灵光闪闪的果子、点心，还有一壶正冒着袅袅青烟的香茗。钱多多一手抓着灵梨啃得汁水横流，一手捏着点心，吃得满嘴流油。他旁边，还有侍女给他捏着肩膀！
这派头！这享受！小六子看得眼都直了。
“这…这是哪儿？”小六子一开口，声音嘶哑得吓人。
“多宝阁啊，东洲分号，甲字一号‘暖玉生香’静室。”钱多多咽下嘴里的梨肉，用胖手背随意抹了抹嘴，一脸“这还用问”的表情，“怎么样？比你在那泥坑里打滚强多了吧？”
多宝阁？好像是个卖东西的超级大铺子？甲字一号？听起来就很贵！
他试着想坐起来，结果刚一动，浑身骨头缝里就传来一阵钻心的酸痛，疼得他龇牙咧嘴，倒抽一口凉气。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消停点吧！”钱多多一看，赶紧把手里啃了一半的点心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嚷道，“你那身子骨，现在就是个四面漏风的破筛子！老老实实躺着！别给我浪费药！”
他朝旁边那个捏肩的侍女努努嘴：“小翠，去，把‘温脉丹’和‘玉髓露’拿来，再喂他喝点‘清心竹沥’。”
叫小翠的侍女应了一声，动作轻柔又麻利地端来一个玉盘。盘子上放着几个精致的小玉瓶和玉盏。
小六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小翠扶起一点，后背塞了个软得能陷进去的暖玉靠枕。接着，一颗龙眼大小的白色丹药被塞进了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瞬间顺着喉咙滑下，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那无处不在的酸痛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还没等他舒服地哼哼两声，又一小盏散发着竹叶清香的液体送到了嘴边。小六子下意识地喝了下去。一股清凉的气息直冲脑门，整个人都清明了不少。
“呼…”小六子长长舒了口气，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活过来了”的劲儿。他看着钱多多，第一次觉得这胖子…真他娘顺眼！
“多…多谢钱…钱师兄？”小六子试着称呼，感觉有点别扭。
“嗨！叫啥师兄！生分！”钱多多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叫我钱胖子，或者钱掌柜都行！咱逍遥盟不兴那些虚头巴脑的！” 他凑近了一点，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压低声音：“不过小六子兄弟啊，咱亲兄弟明算账。刚才喂你那颗‘温脉丹’，东洲万宝楼明码标价，八千上品灵石一颗！那‘玉髓露’，一滴就值五百上品灵石！还有那‘清心竹沥’…”
钱胖子掰着胖手指头，如数家珍，听得小六子眼皮直跳，刚涌起的那点感激瞬间被巨大的“欠债”阴影笼罩。
“…这些呢，都是前期投资！投资懂吗？”钱多多胖脸上堆起真诚的笑容，“你放心，咱不让你现在就还！等你养好了，随便出去溜达一圈，捡两件上古遗宝啥的，不就全回来了嘛！说不定还有得赚！”
小六子：“……” 敢情在这等着呢？这胖子果然是个奸商！
接下来的日子，小六子算是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土豪的友谊”。
他躺的那张暖玉床，据钱胖子吹嘘，是用一整条小型温玉矿脉的核心雕琢而成，躺在上面睡觉都能自动温养经脉。价值？钱胖子嘿嘿一笑，伸出两根胖手指：“也就…两座小型灵石矿吧。”
每天三顿药膳，不是千年灵参炖的玉髓乌鸡，就是万年石乳熬的紫芝米粥，要么就是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凶兽肉排。
还有各种外敷的膏药。钱胖子专门派了个手脚麻利的小厮，每天定时定点给他全身涂抹一种乳白色的“玉肌生骨膏”。
小六子彻底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躺着不动就变强”的米虫生活。除了每天被药膳和膏药“填鸭式”进补有点撑得慌，其他简直完美！
这天，小六子刚被小翠伺候着喝完一大碗灵气四溢的“八宝蕴神汤”，正瘫在暖玉床上，舒服得直哼哼，琢磨着要不要再眯个回笼觉。
静室的门无声地开了。
一股熟悉的带着寒意的气息飘了进来。
小六子都不用睁眼，就知道是谁来了。整个多宝阁，也就那位爷自带“人形冰柜”效果。
剑无尘抱着他那柄被灰布包裹的古剑，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小六子睁开一只眼，瞅了瞅他：“冰块脸…呃，剑师兄，来啦？” 在钱胖子的“熏陶”下，他对这位冷面剑客的称呼也随意了不少。
剑无尘没在意称呼，目光落在小六子身上，似乎在观察他恢复的情况。片刻后，他淡淡开口：“那一剑，不错。”
小六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说他斩血甲魔君那搏命一剑。他嘿嘿一笑，有点小得意，又有点后怕：“瞎蒙的…当时就想着，砍他丫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不是瞎蒙。”剑无尘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很肯定，“决绝。无我。剑意虽驳杂，然…其神已备。”
小六子听得有点懵。决绝无我他懂，拼命嘛。剑意驳杂？哦，大概是自己当时啥力量都往剑里塞，凤凰火、天机力、命格燃剩下的渣渣…搅和在一块儿了。其神已备？听起来挺高级。
“呃…剑师兄，你说那啥…，到底是个啥？”小六子挠挠头。
剑无尘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他缓缓道：“手中剑，心中意。意之所至，剑锋所指。快，准，凝。如臂使指，如念通达。无滞碍，无杂念。”
他说得很慢，小六子努力理解着：快准狠？念头通达？人剑合一？
“哦…”小六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下意识地嘀咕：“那…要是能提前‘看’到对手哪里最脆，哪里气机流转不畅，就像…就像看一件破衣服哪里线头松了，然后一剑捅过去…这算不算‘快准凝’？”
剑无尘抱着剑的手臂一僵，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第一次带着点实质性的探究，锐利地看向小六子。
提前“看”到？看破绽如看松动的线头？
这说法…极其粗鄙！简直是对剑道的亵渎！但…却又隐隐戳中了其本质的东西！剑道巅峰，不就是洞察先机，一剑破万法吗？这小子歪打正着，用最市井的说法，点破了最上乘的剑理？
剑无尘沉默了。他抱着剑，坐在暖玉凳上，目光落在自己那灰布包裹的剑柄上，陷入了沉思。
静室里只剩下小六子舒服的哼哼声，还有剑无尘那如同老僧入定般的沉默。
“喂！冰块脸！你又来蹭我静室的灵气了？”钱多多咋咋呼呼的声音打破了宁静，他端着个果盘，晃悠着圆滚滚的身子挤了进来，一眼看到角落沉思的剑无尘，又看看床上瘫着的小六子，“哟？聊剑道呢？聊出啥了？让我也听听！”
小六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没啥，我就说砍人得瞅准衣服破洞捅，省钱省力。剑师兄好像…挺受启发？”
钱多多看看一脸“顿悟”相的剑无尘，又看看一脸“我好困”的小六子，胖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他憋了半天，才朝着小六子竖起一根油腻腻的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小六子兄弟，你这歪理…不，是大道至简！绝了！”
他放下果盘，搓着手，小眼睛放光：“你看，这不就齐活了？你负责歪…咳，是负责提供独特视角！冰块脸负责领悟砍人！我负责提供场地和后勤保障！咱这‘逍遥盟’，前途无量啊！”
小六子抓起果盘里一个灵气最足的朱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前途…钱途…有果子吃就行…” 他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在暖玉床那令人沉醉的温养气息中，眼皮子又开始打架。
管他什么剑道歪理，管他什么元婴化神，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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