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工作人员递来电子手环时，特意看了眼方厌青的耳钉：“冰岛绿玉？你们很会挑。”
他指着远处被蒸汽笼罩的湖心，“那里有座浮桥，站在上面能看到地壳裂缝。”
更衣室出来，顾云归在雾蒙蒙的温泉池边等了十分钟，才看见两个裹着白色浴袍的身影。
苏司遥像颗剥了糖衣的软糖，蹦跳着冲进温泉；方厌青却站在池边迟迟不动，浴袍带子系得严严实实。
“怎么了？”顾云归划水过去。
方厌青摇摇头，发梢滴落的水珠在锁骨窝积成小水洼。
她突然解开浴袍——里面竟然还穿着京剧练功时的白色水衣，被温泉水浸得半透明。
“忘、忘带泳衣...”她声音比池边的冰碴还脆，“这个...也算...”
顾云归的喉结动了动。湿透的布料紧贴在她身上，勾勒出少女纤细却不单薄的轮廓。
水衣下摆随水流飘起时，他迅速别过脸：“我去给你买件新的。”
“不用！”方厌青猛地抓住他手腕，又触电般松开，“这样...挺好的。”
苏司遥不知何时游到附近，突然从水下冒出来：“哇哦~我们厌青这身比基尼真特~别~”
她故意拉长声调，在方厌青羞恼的扑水声中大笑着逃开。
温泉边缘，雨水与湖水交融处泛起涟漪。
顾云归靠在火山岩砌成的池壁上，看着方厌青像尾小白鱼似的在雾气中游动。
她的翡翠耳钉时隐时现，仿佛某种神秘的信号灯。
“哥...”
方厌青突然游回来，湿漉漉的手指搭上他肩膀，“你看。”
顺着她指的方向，雨幕突然变薄。
云层裂开的缝隙中，一道极光如同神灵的笔触，在夜幕上划出荧绿色的弧线。
“欧若拉女神啊...”苏司遥不知从哪里变出三杯鸡尾酒，“据说在极光下接吻的人...”
三人正欣赏着这奇异的景象，顾云归的酒杯突然倾斜，蓝莓味的液体全洒在温泉里。
他手忙脚乱去捞杯子时，指尖碰到方厌青冰凉的小腿。
少女没有躲开，只是仰头望着越来越盛的极光，侧脸在绿光中宛如玉雕。
远处传来工作人员的呼喊，提醒游客暴风雪即将来临。
但此刻，三人谁都没有动。
温泉水在身下荡漾，头顶是舞动的极光，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方温暖的天地......
方厌青的手指轻轻戳在顾云归胳膊上，凉得像块刚捞起来的玉。
她仰头望着越来越密的云层：“哥...暴风雪要来了。”
极光已经被翻滚的乌云吞噬，温泉边缘开始结出细碎的冰凌。
顾云归正要起身，苏司遥突然从水里冒出半个脑袋，发梢上挂着冰碴：“别走啊！下着暴雪泡温泉才是人间至美意境！”
她挥动手臂溅起一片水花，“想想看！茫茫天地间就剩这一池热水，我们像三只煮饺子...”
“小姨，”顾云归抹了把脸上的水，“你这话忽悠忽悠三岁小孩就行了！别这么忽悠我和厌青。”
他抓住方厌青的手腕，“不管小姨，我们回屋~”
方厌青抿了抿嘴唇，任由着顾云归牵着自己的手走向屋子里。
“喂！”苏司遥扑腾着追到池边，“你们两个小崽子——”
她的抗议被一阵狂风卷走，最后几个字冻在了打颤的牙关里。
更衣室走廊的玻璃窗上已经爬满冰花。
方厌青裹着浴袍小跑时，衣服下摆不断滴水，在木地板上留下一串小脚印。
顾云归回头看了眼——苏司遥正边跑边拧头发上的水，荧光粉雪地服在灰暗走廊里活像只落汤鸡。
休息大厅的火山岩壁炉烧得正旺。
顾云归刚把方厌青按在皮沙发里，工作人员就推来餐车：“暴风雪预警，建议各位留宿。”
他指了指窗外，“现在开车太危险了。”
玻璃窗外，第一片雪花已经落下。
不是常见的六角形，而是鹅毛般的雪片，沉甸甸地砸在窗棂上。
“哇哦...”苏司遥趴在窗边，鼻尖抵着玻璃，“这雪大的能把莫奈埋了。”
方厌青闻言轻笑，翡翠耳钉在炉火映照下跳动着暖光。
她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热可可，双手捧着杯子的样子像只取暖的小动物。
“冷吗？”顾云归碰了碰她仍泛着水汽的发梢。
方厌青摇摇头，却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衣服的领口还湿着，隐约能看到锁骨处被温泉泡得发红的皮肤。
顾云归叹了口气，脱下防风衣裹住她：“让你别穿这身下水...”
“我、我忘了带换洗衣物...”方厌青的声音越来越小，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水衣下摆。
苏司遥不知何时凑过来，突然从背后变出件民族风毛衣：“铛铛！冰岛传统lopapeysa！”
她得意地晃着那件厚实的羊毛衣，“刚才在前台买的~”
毛衣领口绣着雪花图案，摸上去像捧刚晒过的棉花。
方厌青被苏司遥推进更衣室后，休息厅忽然安静下来。
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顾云归望向窗外，雪已经下得看不清三米外的温泉池了。
“给。”
苏司遥扔来件同款男式毛衣，“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偷瞄小厌青的眼神。”
她突然压低声音，“那对翡翠耳钉...是你给她的吧？”
顾云归被热可可呛到：“什么？”
“少装傻。”
苏司遥用脚趾戳他小腿，“小姨我就是做艺术品拍卖的，那东西可不便宜，我们家小云归下血本了啊~”
顾云归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更衣室门开的声音救了他。
方厌青穿着oversize的毛衣走出来，下摆垂到大腿中部，衬得整个人更加纤细。
湿漉漉的水衣袖子从毛衣袖口露出一截，像雪地里探出的嫩芽。
“像不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苏司遥笑嘻嘻地举起手机，“来合照！”
方厌青刚要躲，被顾云归按着肩膀拉到壁炉前。
火光在她脸上跳跃，将翡翠耳钉映成两团小小的火焰。
“三、二——”
快门按下瞬间，窗外突然亮如白昼。
一道闪电劈开雪幕，紧接着是轰隆雷声。
方厌青本能地往顾云归怀里缩了缩，苏司遥却兴奋地扑到窗边：“雷暴雪！百年难遇啊各位！”
暴雪中的闪电像天神挥舞的银鞭，每一次闪烁都照亮方圆数里的雪原。
顾云归感觉到方厌青在发抖，低头发现她光脚踩在地板上，十个脚趾冻得通红。
“小姨，”他无奈地喊住还在拍照的苏司遥，“找工作人员要双袜子。”
等苏司遥骂骂咧咧地走远，顾云归突然把方厌青打横抱起。
少女惊呼一声，湿漉漉的发梢扫过他下巴。
“哥！”
“听话，别动~”
顾云归把她放在壁炉旁的摇椅里，单膝跪地握住她冰凉的脚，“《黄帝内经》说寒从脚起...”
方厌青的脚踝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圈住。
掌心贴着足弓时，能感受到她因常年练功形成的薄茧。
炉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墙上，交叠的部分像极了拥抱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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