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所有人的目光汇聚之下，林寒却出人意料地笑了。
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甚至带着一种莫名的轻松。
他再次探头，朝着城下的王勉大声回道：“哈哈哈！王都尉消息倒是灵通！没错，武校尉确实驻扎在我武安县！既然王都尉是武校尉的故交，那下官这就去请武校尉上来，与王都尉相聚！”
此话一出，城墙上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小寒！你疯了？！”
林南猛地冲回来，一把抓住林寒的胳膊，压低声音吼道，“你真要让那武校尉出来？他要是把咱们的事情说出去怎么办？咱们可就完了！”
宋平等人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劝道：“是啊，队长，这可万万使不得啊！”
“他可是朝廷命官！怎么可能跟咱们一条心？！”
“他要是告密，咱们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所有人都认为林寒这是在自寻死路，将自己的命运完全交到一个刚刚投降、身份可疑的朝廷命官手里，这简直是疯了！
林寒却丝毫不为所动。
他挣开大哥的手，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意味不明的笑容。
“完了？死无葬身之地？”
他轻描淡写地反问，“现在难道不是吗？不管请不请他出来，王勉都已经起了疑心！回去一查，咱们的底细早晚都会暴露！与其坐等被围剿，不如放手一搏！”
他目光扫过众人，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我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现在，武文靖要么是咱们的人，要么就是咱们的敌人！既然他选择了投靠咱们，现在，就是考验他诚意的时候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坚定：“我相信他。”
鬼信他啊！
众人心里齐刷刷地骂道。
一个朝廷官员，怎么可能真心投靠他们这群造反的猎户？！
但林寒的态度如此坚决，而且他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
王勉确实已经怀疑了，如果他们现在拒不让武文靖出来，反而更像是在掩饰什么。
“袁猛，你在这里盯着！我去请武校尉！”
林寒不再废话，说完便转身朝着城墙下走去。
“队长！”
袁猛还想再说什么，但林寒头也不回，身影很快消失在城墙的拐角处。
众人站在城墙上，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担忧和不安。
将希望寄托在一个朝廷大官身上，这种感觉太他娘的不真实了，就像是把脖子伸出去，请对方砍一样。
林寒下了城墙，直接朝着县衙的后院走去。
武文靖和他的亲兵被暂时安置在那里。
他找到武文靖的时候，这位校尉正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脸上带着一丝茫然和疲惫。
他的亲兵们则守在院子门口，表情复杂。
林寒走上前去，开门见山地说道：“武校尉，有桩麻烦事，需要你帮忙。”
武文靖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平静：“什么事？”
林寒将城下王勉的军队以及王勉点名要见他的事情迅速而简洁地说了出来。
“现在，城下的王都尉怀疑咱们了，他想见你。他可是你故交。你只需要出去见他，跟他聊聊家常，别露出破绽就行。”
林寒直视着武文靖的眼睛，“武校尉，我知道你可能还没完全适应现在的情况。但既然你选择了加入我们，现在就得拿出点诚意了。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向王都尉告密，那样你可能能官复原职，甚至升官发财。不过……”
林寒语气一冷，“那样的话，咱们就只有死战到底了，哪怕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武文靖听完林寒的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没想到林寒竟然如此坦诚，如此……
洒脱？
他竟然敢把这种性命攸关的事情完全交到自己手里？
而且说得如此直接，完全没有拐弯抹角。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猎户能有的胆识和魄力！
他盯着林寒看了许久，似乎想从这张年轻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林寒没有回避，眼神平静而坚定。
“……有点意思。”
武文靖忽然轻笑了一声，那是一种带着些许释然又有些自嘲的笑。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去给我打盆水来。”
武文靖忽然说道。
林寒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水？”
他身边的护卫队成员听到这话，顿时不满了。
现在城下那位都尉正等着呢，情况这么危急，武文靖竟然还有心情洗脸？
他这是故意刁难吧？！
“武校尉！现在可不是……”
“别废话！”
林寒打断了那名护卫，瞪了他一眼。
他知道武文靖的意思，这是要整理仪容，以一个体面的姿态去见那位王都尉，才能显得一切正常，不引人怀疑。
林寒二话不说，转身就朝后院的水井走去。
他利落地打了一盆水，又顺手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快步送了过来。
武文靖接过水盆，在众人惊愕和不解的目光中，慢条斯理地洗了洗脸，又擦干了手和脖子。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虽然不是官服，但至少显得整洁干练。
做完这一切，他将水盆递还给林寒，然后朝着城墙的方向走去。
“走吧，去会会我的老朋友。”
武文靖平静地说道。
林寒朝他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当武文靖重新出现在城墙上时，袁猛等人立刻围了过来，紧张地看着他。
武文靖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垛口处，探头朝着城下喊道：“王勉？哈哈哈！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城下的王勉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之色。
“文靖？！真是你啊！哈哈！我还以为听错了呢！”
王勉大笑着策马上前几步，“怎么，你真在这里驻扎啊？正好！上次京城一别，咱们可有些日子没见了！出城叙叙？”
武文靖哈哈一笑：“叙叙旧自然好！只是我这不方便出去，你那大军也不方便进城，不如就这隔空说几句？回头到了地方安顿好了，咱们再好好喝一杯！”
武文靖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像是真的遇到了老朋友一样。
他站在城墙上，和王勉聊起了京城的一些事情，聊起了两人共同认识的一些将领，甚至还聊到了京城新开的酒楼。
他的语气自然，神态从容，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城墙上的异常，也完全没有提及武安县最近发生的事情。
王勉听着武文靖的话，脸上的疑虑渐渐消散。
他认识的武文靖就是个直爽性子，不太会说谎。
而且他聊得都是些家长里短，不像是有什么问题的样子。
也许，城墙上那些衣着怪异的人只是县衙临时征调的民夫？
毕竟刚经历流寇嘛……
他哈哈大笑了几声：“好说！好说！等平叛结束，到了京城，咱们不醉不归！”
他看了一眼城墙上武文靖身后的那些人，虽然还是觉得有点别扭，但武文靖本人在这里，总归是没问题了。
“既然如此，那你就让那姓刘的县令把那十二袋米快点送下来！我们还要赶路呢！”
王勉催促道。
“好！好！这就送来！”
武文靖立刻应下，然后转身，对袁猛等人说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米送下去！”
袁猛他们这才反应过来，立即出去送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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