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从你的过去开始说起吧。”
从开口提出要帮钟灵卜算的那一刻起，莫娜就已经做好了被问这样的问题的准备。
但有了心理准备，和真正开始采取行动那完全是两回事。
至少莫娜从来没想过，水占术还可以如此清晰地看到一个人的命运线。
这绝对不是她技艺精进的体现，所以要么是提瓦特的虚假之天出了问题，要么就是钟灵本人极其特殊。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莫娜如今都需要将现状解释清楚。
她使用水占术，就是为了将占卜到的命运告知他人的，至少绝对不是在窥视了他人的命运之后还闭口不言。
“你的命运线被迷雾笼罩，在我能看到的范围内，曾经的你应当是遭遇了不为人知的外力干涉，因而变得「残缺」。”
“但这份「残缺」并不会因此影响你的生命形式…甚至，你命中就注定会通过「找回残缺的部分」之外的手段去补全它。”
莫娜艰难地斟酌着用词。
属实是钟灵的情况过分特殊，就连她想要将那些内容一点点转述出来，都得好好地思考思考该怎么进行描述。
其实她也不确定自己的形容准不准确，但这已经是莫娜可以看到的极限了。
“说来也奇怪，明明连命星都有大半黯淡无光，你的命座却反而让人能看得更清楚些。”
钟灵眨了眨眼，没说话。
先前因为一直没了解过，所以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命座究竟是什么样的。
莫娜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摆摆手：“话是这么说，但其实也不能完全看清，只是一个比较模糊的轮廓。”
“如果我刚才没看错的话，你的命座应该是叫珉枢双珏座…”
莫娜眼神微微闪动，光是听名字就能明白，这可不像是寻常人能有的命座。
珉是如玉美石，而枢字既可指代山岳之灵，又能形容为星辰之引，单看珉枢二字，自己这意外遇上的少女就绝非常人。
当然，对这个命座名的反应比较大的绝对不止莫娜，钟灵本人也是一样。
莫娜将「珉枢双珏」四个字说出来的那一刻，钟灵就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倒不是说对自己命之座的名字有意见，只是指代性太强，稍微聪明一点的人就都能猜到端倪。
占星术士，恐怖如斯！
还好她自己以前都不知道自己命座的名字，也没有随便把命座名告知其他人的古怪习惯，否则出门在外的伪装分分钟就全部失效了。
只是，双珏……钟灵若有所思。
珏向来都是成对出现的环形玉器，却特意以「双」字来衬，总觉得在不知不觉间连同位体的事情都显现出来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莫娜见着钟灵陷入沉思的样子，也没有打断她思绪的不好意思，只是客观地讲述了自己眼中看见的内容。
“你的过去我只能看见这些，虽说不知道其中具体的情况，但想来也不是我有资格评价的。”
她语气平和，继而往后说了下去：“近年来，你的命运轨迹有所改变，从原本的平稳变得略微有些跌宕起伏——尤其是今年，多半是遇上了什么相当不顺心的事情。”
“但你曾经「残缺」的那一部分正在逐渐补齐，遭遇的这些事情也算是它正在修补的象征，不久之后就会再次回归平静。”
说着，莫娜眼底划过一丝疑惑，她之前似乎在对方的命运轨迹中捕捉到了旅行者的影子？
真的假的？
…应该是错觉吧？
占星术士收起心中一闪而过的迷茫，取而代之的是对钟灵浓浓的好奇与克制，不过这些暂时都不重要。
她说：“你的未来比我想象中还要扑朔迷离。可以确定的是，将来你会经历一次与重要之人的分离…之后或许还有机会再见，但永远不会再相聚。”
说完，莫娜相当仔细地瞧了瞧钟灵脸上的表情，惊奇地发现她仍然相当平静。
可是再细看一下，又不对，那眼神分明就是充斥着茫然与疑惑。
对此莫娜没话说，如果她的水占术能更进一步，那或许可以看见更多。但眼下她窥见的信息只有这些，是个人听着都会觉得云里雾里，也不怪钟灵表现出这般模样。
事实上，钟灵也是确实很震惊。
但是比起震惊，她心中疑虑更多，更在乎的是莫娜看见的那些，不知到底是真还是假的命运。
按照同位体的说法，她们两个从根本上就是同宗同源的，要么是类似于双生子的存在，要么就是因着意外一分为二。
——钟灵早就看惯了各种八重堂轻小说，即使对此感兴趣程度远不如重度书迷，也对这些设定接受良好。
所以莫娜说的「残缺」，多半就是指第二种可能，也就是说，她和同位体是本源相同，却被切割成两份的独立个体。
也正好应了双珏的说法，向来成对出现的玉珏以双修饰，象征着不完整的残缺。
而所谓的补全之法，多半就是先前与同位体相见时，对方提到的、逐渐被地脉补上了户口登记的事情。
虽不知自己为何成了例外，但离开璃月之后，她身上确实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改变。
本该是与仙人一般无二的生灵，却拥有着部分与普通人类无异的生理需求，甚至比人类的需求还要严重。
因为灵魂残缺，所以无法受累。
就连在花神诞祭那次事件的虚弱，也是因为灵魂的缺损而导致精神力衰弱。
即使离开璃月，事情有了转机，灵魂在同位体的未知手段下也有了修复，但仍然脆弱，因此不能够对元素力过于敏感。
须弥沙漠充斥着赤王的遗迹，即使是草龙王阿佩普在纳西妲和旅行者的努力下逐步开始恢复，混乱的地脉也不会在一夜之间变得如同无事发生般正常。
所以在沙漠时会感到难受。
等到了枫丹，身体恢复得愈发健康，地脉那边说不定也是人口登记得差不多了，钟灵这才对原始胎海之水都接受良好。
可有一件事无法改变，那就是她和同位体的关系。
她们最初本该是一人，即使遭了变故变成了两个个体，也无法改变本质上的相同。
这也就导致，命星与命座代表的不仅仅是钟灵，还有另一位「钟灵」。
而对方曾亲自言明，自己是不被地脉记录之人，那么「她」的命运模糊不清、难以被观测到就不意外了。
多半也是因此，莫娜才能用水占术看见与她有关的命运，但又不全。
钟灵逐渐收回思绪，她看了看无声等待的莫娜，忽然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感情对方这么一会都在陪着自己发呆吗？
倒是莫娜看出了她的回神，顺口问道：“你的情况特殊，我无法保证我的水占术完全准确…想了这么久，有头绪了吗？”
莫娜扪心自问，她水占术学得很认真，也确实颇有几分门道，但遇上钟灵这样的人还真没多少经验。
这种时候就会很想念某个老太婆…
她暗叹一口气，对方的造诣绝对是只会在自己之上的，说不定就能看出点什么。
只可惜命运如此，这次相逢注定只会有莫娜一人参与，即便事后她想办法联系到了对方，无缘的事情她多半也不会做。
对于看出了许多，明显是有真本事的莫娜，钟灵还是怀着很大的善意的。
被问到时，她也没在意对方说话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的状态，而是点点头：“家中一直有所调查，所以大概的内容都能明白。莫娜女士不愧是有真材实料的占星术士，为表感谢，等您在蒸汽鸟报社发表的文章印出期刊，我会去买来认真阅读。”
“…啊？不用不用，都说了这件事本就是我先提起，你不用回报我什么，也不必特意这么做。”
莫娜愣住一刹那，紧接着毫不犹豫就拒绝，看样子和躲避虎豹豺狼没什么区别。
可钟灵也是在斟酌之后才提出了这样的报答方式，若是莫娜连这种要求都不答应，她也会觉得很为难。
于是她坚持：“于我而言，莫娜女士为我占卜的这件事是契约，您不愿我以其他方式作为回报，那至少要让我去用这样微不足道的行为表达感谢。”
“我是璃月人，素来最是注重契约公平对等，相信您也能从先前的占卜中看出些我的性格。”
“…好吧。”莫娜憋着一口气，最终是无奈地应下了。
正如钟灵所言，用水占术针对钟灵进行占卜的时候，莫娜在观察她星象的同时也会不可避免看到一些细节。
倒映水中的不只是命运，还有人品。
眼前这位钟灵小姑娘，尽管不知个中实情，但在很大程度上是身份显赫、一言九鼎的，并且多半极其推崇本国的神明。
她如果不同意这么一茬，对方指不定之后偷偷用什么手段报答呢。
自己为人占卜并非贪图钱财，眼下钟灵已经是退到极限了，她也不好推脱。
莫娜的心理斗争不为外人知晓，但她没有注意到自己同意的那一瞬间，在钟灵眼中转瞬即逝的狡黠。
计划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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