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隆发，马蒙又问了句他的情况。
“之前暗探不是说找到了隆发的尸体吗？他是怎么死的？”
李大海也是寒州人，自然知道隆发，这可是他们当地的皮货收购大户。
他叹了口气：“隆老板和那个太阴会众的死因一模一样，应该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马蒙半天没说话，令狐朔这厮当真可恶，完全把寒州当做他的狩猎场，想杀谁就杀谁。
隆发、曹双利，加上那个太阴会会众，现在已知全部死于他手。
马蒙已经完全理清楚了。
令狐朔先是故意勾引宋阿糜，又拉着隆发学坏，引诱他吃喝嫖赌，很快赔的倾家荡产，他自己则引导着宋阿糜发现一切。
等宋阿糜对丈夫心生绝望之际，他便趁虚而入，对其大献殷勤，再故意让隆发知道此事，隆发为此经常殴打宋阿糜，两人彻底走上不归路，再也回不去了。
听苏无名说，宋阿糜曾买凶杀夫，那个太阴会成员便是她找的杀手，可惜后来不仅没顺利杀掉隆发，还被隆发知道她的杀夫计划，又对她一顿毒打。
令狐朔那个狼子野心的阴险家伙，大概又趁此机会英雄救美，杀掉隆发再杀掉那个知情的太阴会成员，至此完全成了一个闭环的逻辑链。
马蒙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宋阿糜，现在这人还关在公廨的牢狱之中，等候审判。
若按照大唐律例，她肯定是必死无疑，甚至更早之前就不该活下来。
她一家子都是谋反重罪，她还是赫赫有名的反贼段轨的直系后人，这种身份本就不容于朝廷。
但马蒙看了卷宗，发现当年官府其实并不是对她逃跑的事一无所知，想来应该是看她一个小女孩可怜才有意放她一马，没想到酿成今日大祸，可见妇人之仁不可取。
不过具体如何决断，还是要看陆都督的意思，而且苏无名好像也是想给宋阿糜说情的，既然如今太阴会所有骨干力量都已经被团灭，留她一命也不是不行。
现在最麻烦的反而不是宋阿糜，而是廖刺史。
虽然他死了，但毕竟也是马蒙的上级，这件事还要看陆都督打算怎么发落，未下决断之前还不宜公布。
马蒙虽然不喜欢官场各种人情往来，但他也不是傻子，有些事情确实不宜公开，因为背后牵扯了很多势力。
廖家本就是寒州大族，廖刺史没上过战场就能做上刺史之位，跟家族助力也不是毫无关系，现在他的位置出缺，还真不好说花落谁家。
马蒙自然是头号人选，毕竟这次平叛他的表现十分抢眼，可是很多事没那么简单。
他若是这个时候贸然公布廖刺史的死因，廖家恐怕会以为他是为了上位给廖信泼脏水，即使不是真相，也能带一波节奏。
马蒙想想就头疼，索性一块去问问陆都督的意见，还要感谢卢凌风和苏无名几人。
李大海见马蒙有些出神，轻咳了一声，问起一件事。
“参军，令狐员外的事……”
马蒙神色很冷，淡淡道：“令狐一家教子无方，死有余辜，之前我请令狐鸣来公廨时，就是给他机会，他既然选择了包庇自己儿子，如今的结果也算是求仁得仁。”
李大海知道马蒙的性子一向孤傲，但其实还是有人情味的，这次令狐朔是真把参军气着了，所以直接给他一家送走。
“那令狐朔现在已经被包扎止血，押在死囚狱中，参军打算如何处置？”
这个事他确实可以完全做主，马蒙想都不想，斩钉截铁道：“还能怎么处置？一家子当然要整整齐齐……”
李叔看了他一眼，扶了扶袖口，对马蒙杀气腾腾的状态已经基本免疫，听到他的话一点都不意外，淡定地点点头。
令狐朔这人确实可恨，整个寒州城都被他闹得差点翻天，该杀！
马蒙当然不会让令狐朔活着，虽然他现在被废了左手，已经是废人一个，但这人是头号叛匪，肯定是要拉去公开处决的。
现在反正有时间，他打算亲自去送令狐朔最后一程……
狱里的令狐朔面色苍白，虽然左臂已经被包扎止血，但他整个人已经完全魔怔，知道难逃一死，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陈青亲自带着兄弟在看守，凑近了才听清他说的是“要做寒州的王”。
一向好脾气的陈青都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他没陈直性子那么跳脱，但还是很鄙视令狐朔这个疯子。
要是陈直在这，估计得上去给他个窝心脚，然后骂他念叨得让人头疼。
“令狐朔，你的春秋大梦还没醒呢？全家都因为你惨死，你就不觉得后悔？”
令狐朔原本发直的眼神躲闪了一下，原本蜷缩的身体因为激动直起了腰，冲着陈青骂道：“你住口！我令狐家皆是被寒州府所杀，虽然我令狐朔兵败如山倒，但大唐也兴盛不了多久了……哈哈哈哈哈……”
陈青恼道：“就凭你也配用兵败这个词？只会在女人身上使计策，也敢用大唐气运来做类比？”
他很瞧不上令狐朔的做派，虽然宋阿糜也是个糊涂人，但不代表令狐朔的算计就是对的，他杀了那么多人，如今也该是他还债的时候了……
令狐朔却丝毫不惧，摆出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厉声道：“我令狐氏乃是周文王之后，如今虽然败了，但我无愧我的列祖列宗，绝不屈居于李氏之下！”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次失败了，但我不后悔起兵，我早就不想活了……”
“不想活就去死！”
牢狱门口走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这人身着藏蓝色官服，手中紧握佩刀，幞头下的五官锋芒毕露，气势十足，渊渟岳峙地立在狱门处。
正是刚刚过来查看的马蒙！
赶早不如赶巧，既然刚好听到令狐朔自己说不想活了，马蒙决定立刻执行死刑，懒得养着他在狱里，还要浪费粮食。
是他自己一心求死，马蒙毫无心理负担，这种要求他还是第一次听。
陈直跟在马蒙身后进来，无语地瞥了一眼令狐朔，又跟自己弟弟对视了一下，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神采飞扬。
陈青一看自家大哥这副傻白甜的样子，顿时无语地转过头不看他，一本正经地等着马参军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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