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果然一夸就上钩，他笑嘻嘻地说道：“我老头子也算在这江湖走了大半辈子了，总能认识那么几个手眼通天之人。别的不敢说，这江湖中事，想知道什么，老头总是有法子的。”
“嗯，就像那个敏科。”韩念伊想到那个风度翩翩，却双目失明的少年，就觉得无比可惜。她问道：“老头，那敏科的眼睛没得治了吗？”
摇头难得的沉下了脸，摇摇头，“能治，但医不了心，所以他选择不医治。”
韩念伊大惑不解道：“啊？为什么呀？有什么人会甘心失明啊？”
“眼明心却瞎，为了提醒自己曾经的过失，他选择了不再看见，这样心才能透亮。”老头一改伤感，又笑了起来，“嗨，每个人选择不一样罢了，你就别管那些了。”他指着王琦说道：“这人呢，我给你找来了，后面的事，就靠你们自己了。”
韩念伊双手叉腰，一脸轻松道：“人都找到了，还怕他不开口吗？本姑娘有的是法子治他。”
贺泽羽却泼冷水道：“只怕没那么容易，霍家那两个领兵的兄弟就在徐州，离豫州很近。只怕他们会对王琦的家人动手，所以他才不松口的。”
韩念伊也认真起来，“那将军就想法子救出他的家人，而我就负责让他开口。”然后她又拍着胸脯打包票道：“明日，明日我就能让他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交待清楚。”
叶修杰在一旁提醒道：“诶，你可别夸海口，别看他莽夫一个，若是牵扯到家人，或许就成真汉子了。”
韩念伊一脸自信，摇头晃脑道：“山人自有妙计。”然后她又挑衅道：“要不咱两打个赌，我若是明日让他开了口，你就把破晓借给我一个月。”
叶修杰问道：“若你办不到呢？”
韩念伊指着自己说道：“那本夫人亲自给你当侍卫。”
“得了吧。”叶修杰一脸嫌弃道：“你做侍卫，还不把我折腾死。”
“那你想怎样？”
叶修杰左顾右盼，想了想，说道：“这样吧，若是你输了，就将你那把匕首借我玩一个月。”
“好，一言为定！”
第二日，贺泽羽下朝的时候，素影来报：“将军，夫人请您去青岚苑一趟。”
到了青岚苑，只见韩念伊一手拿着一叠纸，一手指着叶修杰，说道：“今天起，破晓就跟着我了。”
“这不算，你使诈。”叶修杰又气呼呼地指着老头，说道：“你为什么要帮她？”
老头连连摇手，“这可与我无关啊，那是她之前私藏的药。”
韩念伊鄙夷道：“愿赌服输啊，你管我用什么手段呢。”韩念伊过去拉破晓。
叶修杰也拉住破晓，还是不愿认输，“你使诈，这不算。”
“吵什么呢？”
“将军！”韩念伊松开破晓，把手里的纸递给贺泽羽，告状说：“叶修杰他输了不认账。”
贺泽羽接过纸，翻了翻，说道：“叶修杰，你确实输了。”
韩念伊一把拉过破晓，说道：“以后他是我的暗卫了。”
叶修杰不甘愿地更正道：“诶，不对啊，怎么就是你的了。只有一个月，一个月后你得给我还回来。”
贺泽羽比较关心王琦，问道：“伊伊，你是如何拿到口供的？”
韩念伊忍不住偷笑，她解释说：“之前赛姐姐不肯吃饭，老头给了我有致幻作用的‘听话丸’，我没用完，然后就给王琦吃了。嘿嘿嘿…我聪明吧。”
贺泽羽捧场道：“聪明，聪明至极。”
叶修杰却在一旁拆台：“什么聪明，分明是狡猾。”
“哼~，我不与你一般见识。”韩念伊忙问贺泽羽：“将军，王琦已经指出，他的铁都供给了霍家。虽说霍元培没有亲自出面，可是谁人不知那霍家管家，是霍元培的第一心腹。而且他们竟然用霍云霄的军队运铁，如此假公济私，包藏祸心，足以治霍家的罪了吧。”
贺泽羽仔细看过供词，说道：“我们还得找到那账本，还有一定要护住王琦，而且得让他心甘情愿的在众人面前揭发霍元培。”贺泽羽放下手里的供词，说道：“仅凭这书面的东西，是难以做铁证的。”贺泽羽又叹气道：“我的人明日才能到豫州，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并且救出王琦的家人。”
韩念伊见他忧心忡忡的，乐观地劝慰道：“王琦在我们手上，霍云霄不敢胡来的，若是杀了王琦的家人，那王琦定会为我们所用。”韩念伊挽住贺泽羽，又说道：“将军，从我们着手这件事开始，就一直遇到阻难，可每次都有转机，所以我们要坚信，一切都会有最好的结局。”
“嗯。”贺泽羽亲昵地摸摸韩念伊的头。
一旁的两人觉得甚是肉麻，叶修杰开始赶人，“你们要腻歪到别出去，别在我这碍眼。”
“走就走。”韩念伊故意大声喊道：“破晓师父，我们走。”
“你…”叶修杰冲着韩念伊的背影拳打脚踢，韩念伊还回头给他做了一个鬼脸，把叶修杰气得不行。
霍元培得知王琦失踪的消息，急得跳脚。管家劝说道：“相爷，先别急，王琦许是害怕，所以躲起来避避风头罢了。”
霍元培担忧道：“万一他是被贺泽羽的人抓住了呢？”
管家摇摇头，说道：“据探子来报，这贺将军的人还在豫州一带转悠呢，不像是找到人了。”
“我这心里一直不踏实啊。”霍元培说道：“为防万一，还是将他的家人先控制起来。”
“不可。”管家劝阻说：“我们最近被盯得很紧，王琦家眷不少，如此大的动作会惹人猜忌的。而且若那王琦真是被抓了，只怕会有人埋伏在王琦家中，我们贸然出手，怕是会自投罗网啊。”管家给霍元培倒茶，“相爷，你暂且放宽心，大少爷那边来信了，说是他们已经准备妥当，让相爷安心。”
霍元培捏着手中的茶盏，目露狠意，“若真的逼到走投无路，那就只有孤注一掷了。”又吩咐管家道：“你去，让宫里的娘娘做好准备。”
“是，相爷。”
贺泽羽为防夜长梦多，还是先将王琦的供词，私下呈交给了刘允。刘允大怒，“朕待霍家如此恩宠，他们终究还是起了谋逆之心，其心当诛。”
贺泽羽却不冷不热道：“他们有如此胆子和能力，不还是陛下纵容的。”
“放肆。”刘允白了贺泽羽一眼，问道：“此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臣？”贺泽羽冷笑道：“南朝是陛下的江山，霍相是陛下的臣子，如何做，全凭陛下圣裁。”
刘允拍拍桌上的证词，“就这东西，怎能定霍家的罪？朕问你接下来打算从何处着手，把霍家的罪名坐实了。”
“陛下，罪名、罪证都是次要的吧？”贺泽羽试探道：“坐实罪名之后呢？这次陛下可是真的舍得舍弃霍家？”
刘允抬起眼睑，目光变得凛冽，贺泽羽依旧不卑不亢地与他对视。刘允说道：“你只管找证据便是。”
贺泽羽恭敬一礼，“臣，领旨。”
贺泽羽回到府邸，皇上的圣旨也到了霍家。暗示霍家与私造兵器一事有关联，让霍云培禁足府中，配合调查。
大将军府也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韩念伊满是疑惑，问贺泽羽，“我们的证据不够，王琦也还没有松口，陛下不怕打草惊蛇吗？”
贺泽羽忽然将韩念伊紧紧拥入怀里，用力抱住。他把头埋在韩念伊的颈间，感受着心爱之人的清香、温暖，寻得片刻的安宁。
韩念伊则从他的动作中解读出不安，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她伸手环住贺泽羽的腰，给他回应，可心里却如浪潮翻涌，不能平息。忐忑许久，韩念伊才缓缓开口，“发生何事了？”
“我要出征了。”贺泽羽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说道：“这是我最后一场战争，赢了，便可以回来带你走，天涯海角携你逍遥。”
若是输了呢？韩念伊不敢想，她努力眨动眼睛，不流露出半分不安，笑着说道：“那你可要快些打赢啊，我最讨厌等人了。”
“好，我答应你，一定…”
不合时宜的，叶修杰赶了过来，“贺泽羽，陛下将霍培元软禁了…”看到两人相依相偎的场面，叶修杰有些尴尬，“呃…打扰了，你们继续继续。”
“继续什么继续。”韩念伊松开贺泽羽，问道：“你着急忙慌地跑来，可是有事？”
叶修杰又回过头来，说道：“我就是来问问，这陛下是否要和霍家撕破脸了。”
“嗯，进来说吧。”贺泽羽让大家落座，韩念伊乖巧地站在他身边，他看着韩念伊说道：“王琦的供词可以暂缓了，只要保证他安然无恙的在我们手上即可。等到大局定下，治霍家罪的证据，要多少有多少。”
“大局？”韩念伊看着贺泽羽问道：“所以，你刚指的是要与霍家开战吗？”见贺泽羽点头，韩念伊又追问道：“霍家准备动手了？”
贺泽羽回答说：“暂时还没有。”
叶修杰又补充道：“不过今日过后，就该有动静了。”
难怪王琦的供词已经不重要了，陛下是要对霍家下手了啊。韩念伊不知该为贺泽羽可以为妹妹报仇而开心，还是应该为他担忧。看着闷闷不乐的韩念伊，贺泽羽安慰道：“霍云霄和霍云端如今只有七八万大军在手，不足为惧。所以，伊伊你不必担心，我可以应付。”
“我也去。”韩念伊坚定道：“我要随你一同上战场，一同杀敌，一同凯旋。”
“伊伊，你听我说。”贺泽羽握住韩念伊的手，直视她的眼睛，“你若去了，我会分心的。你是我的软肋，我得把你藏好了。”
“长安城里还有霍云瑞和皇后、太子，长安也不安全的啊，你就让我跟你一起去吧，我就待在军营可好？”韩念伊红了眼眶，语气里带着祈求。
贺泽羽心有触动，但也不能松口，他说道：“我走之前，会送你回镇国侯府。那里有长公主和侯爷，我再派人守护，定会安全的。”贺泽羽又换了个说辞来劝她，“正因为长安还有霍家的其他眼线，所以，你得留下帮我看着点啊。他们若是有什么新的动静，你即使通知我，这样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啊。”
这一点，成了让韩念伊留下的最好的理由，她妥协道：“那好吧，有事我会立刻派人前去通知你的。”
“好了，好了，别生死离别了，到底怎么样还不一定呢。”叶修杰打发韩念伊出去，“你们只顾着你侬我侬，我来这么久了，连口茶都没有，真是的。”
韩念伊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去给你们泡茶，稍等。”
见韩念伊走远，叶修杰立刻严肃起来，说道：“我们的人一直在豫州盯着，霍家是早就做好准备的。我们先确定一下行军路线，然后分析一下他们的行军动向，做好充足的准备，确保万无一失。”
“嗯，好。”贺泽羽去架子上取地图。
叶修杰问道：“你可和陛下定好，何时发兵？”
“没有，陛下还未提及此事。为了避免落下话柄，陛下应该是会等霍家有动静以后，再派我出兵。”贺泽羽将桌上东西拿开，把地图平铺开来。
“那我得先回去收拾行装，万一连夜要走，连东西都来不及收拾。”叶修杰说着就打算回去收拾东西了。
贺泽羽喊住他，“不必了，你这次就留在长安吧。”
“什么？”叶修杰惊讶地回头，快步走到他跟前，说道：“你没有我怎么行？”
“怎么不行？”贺泽羽又拿出那套说辞，“你得留下看着长安的动静。”
叶修杰哪里买账，说道：“你少来，韩念伊吃你那套，我可不吃。行军在外，没有军师怎么能行。”
贺泽羽一本正经道：“我是认真的，你得帮我看着伊伊，我怕有人给她下套。她若是出事，我真就打不赢了。”
“你的意思是…”叶修杰想了一下，以霍家的狠辣，他们为了取胜，定会无所不用其极，真的会打韩念伊的主意。他点头道：“好吧，你放心去，府里一切就交给我了。”
“嗯，如此，我便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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