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冷冷的大街。
天空突然下起了雪。
晶莹的雪花洋洋洒洒飘落，飘过路灯昏黄的光晕。
“雪，下雪了。”
张星彩举起小手去接雪花，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
关银屏不以为然，“雪有什么稀奇的，小孩子才喜欢。”
嘴上这样算，身体却很诚实，望着雪花移不开眼睛。
没办法，她就是小孩。
关兴舔着脸过来，“三妹，二哥明天给你堆个雪人。”
说到雪人张苞来气了。
“上次你砸坏了我妹妹堆的雪人，必须赔一个给她。”
“凭本事砸的，为何要赔？”关兴做了个鬼脸就跑。
“站住！”
张苞追了上去。
关银屏则拉着张星彩去看戏。
四小只越跑越远，身影逐渐消失在黄昏灯火深处。
秦操徐步走在街上，观察新野变化，也不担心他们跑丢。
街上有戴红袖标巡街的，暗处有南镇抚司眼线监察，跑丢了也能把他们找回来。
新野的变化日新月异，不过离开一段时间，仿佛离开两三年，变化大到有些认不出来。
路上新铺了石子，两侧房屋鳞次栉比，家家户户亮着灯火，商铺即便晚上也在开门做生意。
街边一家挂着红灯笼的高楼。
“大爷，来玩吖。”
二楼传来娇媚的声音。
秦操抬头看了眼衣着清凉的女郎，感叹对方身体真好，随即低头装作没听到，默默路过。
这下娱乐场所也有了。
秦操不是卫道士，娱乐场所有它存在的意义。
只是没想到出现得这么快。
“马良干得不错。”
秦操如是想到，加快脚步离开娱乐场所范围。
不知不觉走出商业区。
站在十字路口，青蛟、白虎、朱雀、玄武四条主干道泾渭分明，中央立起一尊雕像。
雕像高一丈，面部特征惟妙惟肖，身披鹤氅，腰悬刻着“青釭”二字的宝剑，面向北方屹立。
“我也有雕像了，只是……”
秦操嘴角抽了抽，底座前摆的鲜花、瓜果什么情况。
时不时有百姓路过，老人弯腰鞠躬，小孩跪地叩拜。
口中念念有词“火神保佑”。
“快看，是秦叔！”
四小只从街角窜出来，张苞看到雕像吼了一声。
关兴嘲讽：“用你说？瞎子都看见了。”
动静引来目光注视。
但光线昏暗又下着雪，远远的看不清楚秦操的脸。
“咦？”
“衣服有点眼熟。”
奈何这身衣服太过亮眼，想不被人认出来都难。
关键没人敢模仿。
在新野大庭广众这样穿的人，只此一家，别无他人。
“是小秦先生！”
突然有人嚎了一嗓子。
这一声如同往冷水中倒入沸油，场面瞬间沸腾。
“没错，是他。”
“衣服错不了。”
“小秦先生回来啦。”
“娘子，快出来看小秦先生。”
“……”
原本还算冷清的街道，四面八方涌出大量人影。
街旁门窗整齐划一打开。
老大少的，男的女的，夫妻办事突然被打断的，有一个算一个，探出身子向秦操挥手。
仅片刻功夫，十字路口水泄不通。
秦操站在人群中央，两个女孩哪见过这种场面，紧张地抓住秦操衣角，躲在秦操背后。
关兴、张苞慌得一批，但看到对方没动，不愿服输。
秦操脸上毫无波澜。
曹操百万大军都闯过，这种小场面不值一提。
南镇抚司人马迅速抵达。
看到被围住的秦操，立刻组织人手清出一条路。
“拜见军师。”
紧跟着关平、马良赶到。
马良稍稍喘了口气，擦擦头上跑出的热汗，“街上人越聚越多，以防万一，请军师先回府。”
“防谁？”秦操问道。
马良心中一怔。
防百姓？看百姓们激动的样子，能把他生吞了。
防刺客、奸细？
城防部和关平有话说。
而且凭军师的能耐，说句现实的话，这点人不够看。
马良急忙告罪：“马良一时失言，请军师降罪。”
“你确实有罪。”
秦操淡淡道，“其罪有二。”
“一罪，防范百姓。
百姓其实很容易满足，一箪食，一瓢饮，一陋室。
古之君王为何防民？
因为他们心虚，他们做得不够好，无法满足百姓。”
平静的话语随着雪花飘散，秦操扶剑走向雕像。
“书中说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今天我要说，防民之心，甚于防火，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既然难防，不如不防。”
喧嚣声逐渐冷却。
这话说到百姓心坎里，想叫好又怕打扰到秦操。
秦操走到雕像前，伸手抚摸雕像，触感冰凉刺手。
“百分百发反击”触发。
“咔嚓～”
雕像裂开一条缝。
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
秦操跳上雕像大腿，一手扶剑，一手扶着雕像。
这样百姓们都能看到他。
“二罪，修建雕像。
《左转》有言，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此为三不朽。
于德而言，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失德。
意思是有德行的人，从不刻意追求德行，自然流露，刻意追求德行，则失去德行本质。
于功而言，我对新野无功，反而有过，是我火烧新野，使得新野百姓背井离乡，遭受苦难。
于‘言’而言，我才疏学浅，无一字落在竹帛上可传后世。”
说到这里，秦操看向马良。
“我非圣，非贤，非神，有何资格在此立像供人敬仰。
所以，你有罪。”
不知道何时，马良手握纸笔，正在奋笔疾书。
记完秦操的话，抬起头时，马良羞愧难当，眼含热泪。
“我一时兴起，置军师于尴尬境地，虽万死难辞其咎。”
现场鸦雀无声。
百姓们沉浸在秦操演讲中，望着雪中那道身影出神。
“咔咔……”
这时，冰裂声响起。
不，不是冰裂，雕像裂开了！
一条裂痕在秦操手心与雕像接触的地方出现，裂痕迅速蔓延，竖着延伸到雕像脑袋处。
脑袋裂成两半。
接着第二条，第三条……
密密麻麻的的裂痕，以秦操手心为中心，蔓延雕像全身。
最后轰的一声。
雕像四分五裂倒塌。
秦操轻松写意落地，扶剑站在废墟中不语。
百姓的目光彻底变了。
还是你不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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