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潜行到小观外，查看了一下附近的地形。等到天全黑时，才从西边墙外翻了进去。观内一片漆黑，只有正院里有灯光。一个年长的道士捧着一只大大的托盘，托盘上摆满了菜碟，穿过院子走到了其中一间厢房前，停步道：“客人，您要的饭菜已经齐备了。”
吱的一声门响，一张年轻面孔出现在了一片幽暗的灯笼光下。这人伸手接过了托盘，关上了门。年长道士转身往回走了。走到廊下时，望着漆黑的天空道：“这小没命的，怎么这个时辰了还不回来？难道又跑去村上找那个柳杏了？我非掐死他不可！”他说完气呼呼地走了。
苏郡生冲合合努了努嘴，合合溜到了那间厢房外，苏郡生盯梢。不多时，她疾步撤了回来，和苏郡生又藏回了原处。原来，刚才那年轻男子开门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只小碟子，像是去后厨要什么的。待他走过后，苏郡生问合合：“听着些什么？”
“里面是个年纪比较大的，大概是五六十岁的样子，说话很沉很缓。我听见他说这里的饭菜实在不合口，肉太老，菜太咸。年轻的那个便说不如回去了。他说不行，不想回去，不想回去看见那些糟心窝子的人。他感叹做了一辈子苦力，赚钱养活了一大家子人，到头来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保不住。年轻的那个劝他想开点，家到底是家，总归得回去的。后来他说想要点醋，年轻的那个就去取了。”合合把听到的都详细讲了一遍。
苏郡生皱紧眉头道：“就这样？”
合合点点头：“就这样。听起来里面那位貌似是个富商，因为家里出了点事就躲到这儿来了。跟随他的那个貌似是他的忠仆。”
苏郡生喃喃道：“就这样？”
这时，房间内传来了一声砰，像是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合合正思量要不要过去看一下时，年轻男子就回来了。他手里端着一碟醋，走到门前推了推门，但是门没开。他又用力地推了几下，门还是关着，似乎有人插上了门闩。忽然，他摔了手里的醋碟，急急忙忙地从窗户那儿翻了进去，跟着里面传来了他的惊呼：“老爷！老爷您怎么能这样啊？来人啊！快来人！老爷上吊了！”
合合瞪着一双惊异的眸子看向苏郡生：“不会吧？”
苏郡生嘘了一声，示意她别出声。只见老道士和年轻道士一块儿跑了来，跑进那屋里后也跟着叫唤了起来。老道士说：“唐老爷也太想不开了！贫道以为这几天开导他他已然想明白了，谁知道……唉，子平，立刻去烧水熬药，快去！快去！”
年轻道士道：“观中药材已不多，该怎么配师傅得给个方子。”
老道士吩咐道：“就按宁神静心去配。”
年轻道士跑了出来，直奔后厨去了。老道士在那房里絮叨了一会儿，也出来了。他出来时，正好遇着送药汤来的年轻道士。他拉着年轻道士走到了一旁，小声嘀咕道：“你进去时再劝劝。最好能把他们劝下山去。”
年轻道士一脸为难道：“这怎么劝啊，师傅？”
“他们不下山，我们就要倒霉！万一那个唐老爷真死在我们观里，我们脱得了干系吗？别人还以为我们谋财害命呢！我起初以为让他住下能得不少好处，现如今看来全是坏处！他摆明了是想寻个地方死而已！我可不能让他把我这清净之地弄脏了！”
“可是师傅，这没法劝啊！你总不能让我直接说请他们下山呐！”
“你就说，唐老爷这么一惊，受了风寒，身子骨比从前更不好了。这里深山老林子，又正值浓冬，寒气重，万一把病拖严重了，那可不好办啊！你就这么跟那个年轻的说，去，快去！”
年轻道士极不情愿地去了。老道士翻背着手，唉声叹气道：“以为收留了个大财主，结果是个大冤孽，真是晦气！山里哪一处死不得，偏上我这里来死，简直是给我找麻烦！尽早走！”
老道士骂骂咧咧地走了。过了一会儿，年轻道士也出来了，身后还跟着那年轻的忠仆。年轻忠仆把年轻道士拉到离那房间较远的地方，塞了一锭银子在年轻道士手里道：“劳烦你跟你师傅求个情，让我们家老爷再在这里住几天。等他心情平复下来，我们马上就走。若此时就下山，我们家老爷心情仍旧郁闷，下了山照样会自杀。倒不如多在这山里待些时日，想必心情就开阔了。”
年轻道士得了银子，脸上有笑容了：“没事儿，我师傅这人一向嘴硬心软。你们放心住，他那边由我去说。”
“多谢你了，师傅。”
“客气，客气。”
之后两人分开，各自寻各自的主了。
雾色渐浓，寒气逼人，合合和苏郡生不得不找间屋子躲起来。尽管如此，两人还是觉得冷。又不敢生火，只得一人披了一条被褥，站在窗边窥对面的动静。合合搓着手，轻轻摇晃着身子道：“怎么感觉我们这趟白来了？看上去他们都是清清白白的人啊！”
苏郡生裹紧了那条破被褥，眼望着房梁上的吊着六角灯笼道：“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哪里怪了？”合合问。
“整个屋子。”
“屋子？不就是灰尘多一点，脏了一点吗？”
“盯着外面点，我上去看看。”
“轻点！”
苏郡生三两下爬上了横梁，像老鼠找米似的各处瞅了瞅，然后下来了。合合问他：“怎么样？”他道：“梁上和灯笼上都有厚厚的灰尘。不过却少了一样东西。”合合又问：“什么东西？”
“蜘蛛网。”
合合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苏郡生的意思。她用手指在布满灰尘的桌上抹了一下，手指上立刻沾了厚厚的灰尘，但这间仿佛被弃用很久，灰尘厚得似下了一场大雪一样的屋子里却没有一处蜘蛛网。往往，灰尘和蜘蛛网是相生相伴的。她在口中喃喃自语道：“灰尘可以造，但蜘蛛网是没法造的……”
“没错。”苏郡生点点头。
合合虚眯起眼睛：“这就是说……啊，我懂了，我懂了，这观里果然有猫腻啊！”
房间外忽然传来了女人说话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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