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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将手机关机之后,我好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能力,以至于,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这幽暗的房间时,我竟辨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我就昏昏沉沉地在沙发上躺着,老歪也因为无事可做而变得嗜睡,所以,我的感官里,只剩下那一束光和老歪的打呼声。

一支烟吸完之后,我又起身,用望远镜观察着,我依旧没能在酒店的停车场发现关羽博那辆惹眼的双拼色宾利,但这并没有能够扰乱我的心情,因为,我有足够的耐心去做这一件事情……即便,这已经是自己和老歪来到小城的第二天。

……

如此反复之后,又到了一天中的黄昏时分,小城也因为黄昏的到来而恢复了活力;所以,渐渐便看到一些车辆,成群结队驶向了酒店所在的山沟里,寻找着喜欢的农庄,喝酒撸串,笑谈人生;其中,要属最靠近酒店的那个28号院的生意最好,所以,只是黄昏时分,原本空空荡荡的停车场里,便已经塞满了各种各样的车子。

这是小城的一大特色,所有的农庄都会以数字命名,于是这不大的山沟里面,就这么从一到百,盘踞了各种各样的农庄,有的主打炝锅鱼,有些以炒鸡为招牌菜,还有号称小龙虾是一绝的……总之,临近夏天,这里突然就复苏了……

我承认,我说的有些啰嗦,但在这样一间密闭的屋子里,我能看到、能想到的只有这些。

中午的时候,我甚至在望远镜里看到那个生意最好的28号院,运来了一批冷冻的鸡肉……可这28号院,最大的卖点却是号称所有的炒鸡,都来自自家散养的山鸡,现宰现杀。

所有的罪恶和欺骗,都发生在目光无法触及的地方,总之,要是能有幸好好活着,我是绝对不会再去光顾这28号院,生意再好都不去!

……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一轮残月也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中,看上去冷清不已,可山脚下的那些农庄却更热闹了,而我一直聚精会神地看着,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很可能在这个夜晚见到关羽博……

他是个应酬不断的人,而这些农庄又是小城的一大特色,且只有夏天才开放,如果他要招待人的话,八成会来这里,何况,这儿还有他家的酒店,方便喝多以后,直接安排他的宾客好友。

于是,我振作了疲惫的精神,再次调整了望远镜的角度,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老歪递给了我一碗泡面,我竟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醒的,又是什么时候给我泡了一碗面,我回头看着他,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水,衣衫也被汗水浸湿了……

这种反常,让我不禁问道:“歪哥,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儿,淋巴瘤的常见症状,时不时低烧,一发烧,这盗汗就停不下来。”

我沉默了片刻,这才从他手中接过了泡面,然后两个人坐在简陋的桌椅上埋头吃着,这次,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一辆惹眼的车子,隐约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中,我才猛然站直了身体,然后又迅速走到了望远镜旁。

……

是那辆双拼色的宾利添越,车子停稳后,便看见关羽博率先从车子里走了出来,而后便是左小薇;宾利的后面,还跟了一辆奔驰的商务车,停稳后,也从里面走出来了大概六七个人,他们与关羽博合围在一起,气氛融洽,似乎在聊着些什么,而左小薇就在另一边等着他们,表情却并不那么自然,她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凝重。

我终于开口对另一边的老歪说道:“歪哥,他来了……”

“让我看看。”

说完,老歪便也走到了望远镜旁,在他观察着的时候,我对他说道:“就是那个穿着白色衬衫,梳着大背头的那一个……”

“让我找找。”

“嗯,看见那辆宾利添越了吗?”

“看见了,双拼色的?”

“对,他就站在车的旁边。”

“找到了……”

老歪倒是一个很谨慎的人,也或者,这件事情不容有一点闪失,他又确认着和我说道:“你过来看看,是不是穿着棕色皮鞋,手上拿着车钥匙和黑色皮包的那个。”

我再次看了一眼,答道:“是他,能记住他的样子吗,歪哥?”

“能,这小子一看就不是一般人,不敢说化成灰都能认出他,只要他在我的视线里面,就不会认不出来。”

“嗯,找个合适的机会下手,能在外地最好。”

“明白。”

说完,老歪又谨慎地对着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片刻之后,又对我说道:“他身边那个女的,是他女朋友吧?”

我知道他说的是左小薇,但还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才回道:“是。”

“怎么看着有点面熟?”稍稍停了停,老歪又问道:“她是不是一个歌星啊?我好像在网上刷到过。”

“这个不重要……歪哥。”

老歪并没有过于好奇,再开口的时候,已经转移了话题:“这两人看着形影不离的,要是机会合适,两个人在一块,我就给一起办了吧……”

我的心一惊,继而愣住了,我愣住,并不是因为老歪的心狠手辣,而是我自己对左小薇的矛盾。

我曾经一度对左小薇恨之入骨,可是在生与死的抉择之前,我真的要剥夺她的性命吗?

我既然能对关羽博动了这么大的杀意,就足以证明,我也是个心狠手辣之人,可这一刻,却迟迟给不了老歪答复,只感觉到,心里的那些恨意与左小薇纠缠的过往,构成了眼前这个矛盾且复杂的自己。

而后,我又想起了自己在成都时,左小薇给我打电话的场景,是她在那个紧要关头给了我逃离的信号,当时,我已经被恨意冲昏了头脑,所以,我一直没有仔细去想,这对我们两个人意味着什么;但这一刻,我不得不去想一些可能性……

我终于开口对老歪说道:“歪哥,我不是一个恶魔,所以,别滥杀无辜。”

“我也不想滥杀无辜,但这种机会稍纵即逝……可能延误了,就不是一个天衣无缝的犯罪……我也不是非要殃及池鱼,我只是在告诉你,做这种事情,最怕的就是心慈手软。”

“别……别害她……丢了一个合适的机会,就等下一个合适的机会……一定不要挑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下手。”

说完,我点上一支烟,重重吸了一口,然后不借助望远镜,又看着隐约和关羽博牵着手的左小薇,心里渐渐五味杂陈……而老歪也没有针对左小薇再和我多说什么,他在沉默了片刻之后,才又开口对我说道:“人我已经记住了,以后你别再给我打电话,等着听消息就行……”

说完,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然后从里面取出了电话卡,又笑了笑对我说道:“可能这真是老天爷要帮你成功……当年,给你留的联系号码,是我老婆的……那时候,我们老是被高利贷催债,我就给她办了这张卡,这张卡是买的别人的……这些年,我忘不掉我老婆,一直都给这张卡充着话费……我也没多少日子了,早晚都得去下面见我老婆,所以,这张卡也没什么留下去的必要……”

说完,老歪便当着我的面,掰折了这张电话卡,然后扔在垃圾桶里,又对我说道:“不管他们怎么查,也不会查到这张电话卡,所以,没有人知道咱俩是什么关系……不知道咱俩的关系,就查不到犯罪动机……没有犯罪动机,就没办法定罪……”

我看着老歪,过了很久,才对他点了点头;他能把这些事情想的比我还缜密,甚至让我觉得,他可能真的是一个惯犯,但这些都不重要了,我只要知道,他的缜密对我很有利,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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