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为了更好的管辖当地乡民，大魏的县丞之职，历来选的是本地地头蛇家族，位置还是一代传一代。
冯县丞的位置，来自冯县丞的老子。
冯老子还死得早，冯县丞是二十六岁就接任县丞之位。
如今已是二十八年。
又因着鬼村几十年前的屠村旧案、地道的事儿、匪寨可能存在了大几十年的事儿，因此关书吏建议，查户籍册的事儿，必须要倒查到鬼村被屠的五年前。
整整要倒查五十五年，两代县丞的任职时间。
所有户籍册都被搬了出来，上百人，日夜轮替的查户籍册，就连秦二叔也被关书吏抓了壮丁，埋头查户籍册。
秦二叔老大不愿意，骂骂咧咧，可就属他最出活计，查得快不说，还万分敏锐，能发现疑点。
“这个谁，峻石镇的林阿守是外孙投靠外祖林家，他投靠那年，东明府府志记载，曾发生出匪患，得查。”
“这个这个，永堂镇的刘来贵家是三代子孙归乡……都三代了，谁知道他家是不是真的刘家子孙？怕是匪贼冒充的，这个更得查。”
“哦嚯，万松村的万西韬家……他爷爷万十三竟是长工变嗣子，成了他曾祖父曾祖母的儿子。嘶，这咋跟那混球二栓落户吴家村的情况那么像？”
关书吏立刻围过来看，忙道：“继续往前查，查到万西韬的祖父落户那年！”
这一查，又多查了四十四年……书吏们快查吐了。
万西韬这一支的情况：“万十三是孤儿，乞讨时救了万松村的万千福夫妻。夫妻无儿女，把万十三带回万松村帮忙种地。”
“万千福夫妻见他人品不错，收做嗣子。”
“后落户、成家生子，长子就是万西韬的爹……万十三生财有道，赚得大银两，在村西建了秦家住的青砖宅子。”
“直至万西韬十六岁那年，万松村发生屠村案……案卷记载，万十三全家无一幸免。”
秦二叔忙问：“尸体呢？”
关书吏摇头：“没记载。”
秦二叔惊了：“这么大的事儿都没记载？县衙办案咋糊里糊涂的？”
关书吏：“陈年旧案，县令都换了不知多少轮了，能有这些记载，已经是万幸。”
“所以……”秦二叔看着屋内所有人，问出一句话：“衙门怎么能确定，万松村的人全都被屠了？怎么能确定万西韬一家全死光了？他家一看就有问题啊，跟那个二栓太像了。”
“还有万松村为何事被屠？为钱吗？万西韬家能有多少钱？能有我侄女有钱吗？值得匪贼来屠村抢劫？”
“估摸着，这不是为财屠村，而是为了灭口！”
这话一出，震惊所有人。
关书吏第一个认同：“这个猜测，最合情合理……万十三恐怕就是第一批匪变民的匪贼，万松村人发现了真相，万西韬家喊来匪贼屠村灭口。”
“事不宜迟，秦兄随我速速去见大人们，禀明此发现。”关书吏不容秦二叔拒绝，拉着他就走，让他把这个功劳赚到手。
康进贤、郑通判、罗通判、朗千户等人听后都沉默了。
“荒谬！”康进贤道：“若真是如此，岂不是匪寨已经存在快百年？”
“山民们祖辈都生活在天芒山里，距今已经不知道多少个百年，那山里有个百年匪寨，很稀奇吗？”朗千户怼康进贤，又抹了一把脸，看向众人：“诸位，不必怀疑了，真相恐怕就是这个。”
又夸秦二叔：“秦老弟，干得不错，发现鬼村旧案的秘辛了。”
秦二叔咧嘴，笑了笑，又立马趴桌子上补觉。
康进贤他们则是沉默，虽不愿意相信，却知道，这是最合理的真相了。
罗通判忧心的问：“朗千户，百年匪寨，剿得了吗？要不要再问梁伯爷要一两千兵马？”
百年匪寨，光是匪贼生出来的后代，怕是都有上万人了，你五百兵马去剿？开玩笑！
“我会再向梁将军要兵马。”朗千户看向康进贤：“你们布政使司也要再派一批人手来，尽快尽全的把拿到户籍的匪贼子弟揪出来！”
康进贤头疼，百年匪寨，不知道多少匪贼子弟都成了良民，怎么揪得完？
又很后悔。
他本是来抢功劳的，谁成想，抢了个烫手山芋，如今想丢都丢不了。
砰砰砰，朗千户拍桌，高声道：“诸位，打起精神来，把这案子办好了，你们就是大功一件，名字可达天听！”
呵，百年匪贼变民案，办成了自然是大功。
可问题是，他们办得成吗？
办成后，还能活吗？
会不会走着走着，被那些没揪出来的匪贼子弟捅心窝？
可没办法，朗千户撵着他们，他们只能昼夜不停的办案。
先寻了一批年过七十的老人来问鬼村万西韬家的事儿。
从两名快八十岁的老人口中得知，万西韬爷爷的来财路子确实成谜，老鬼村被屠村前，万西韬家还跟村里人当街争吵。
“万万万西韬他爹呀，带着下人……绑了万万万峰兄弟……”曹家屯的曹老族老抖抖抖的，说着自己见过的事儿。
“乡亲们劝了几句，可万西啥家有钱啊，乡亲们哪敢管人家地主的事儿。”
“忙，也没空管……后来就听说，被屠村了。”
“当晚那个声音啊，呜呜呜，惨呐，我们对不住万松村的乡亲们啊。”老头痛哭出声。
关书吏怕他一口气上不来就此下了地府，不敢再问，让他好生歇着。
翌日给了三两银子的酬劳，让他的孙子们拉他回村。
各方大人们又聚在一起开会。
关书吏道：“按照这些耄耋老人的话来推断，万大峰兄弟想要告发万西韬家，结果被抓回村里，没半个月，就发生了鬼村被屠的旧案。”
“一群畜生，被发现了滚回匪寨去就是，竟还屠光常年累月相处的村民，丧了良心了！”朗千户大骂，恨不得立刻去剿了匪寨。
“匪贼，哪里有人性可言？”关书吏说：“估摸着还有为保住他们所挖地道的原因。”
姜大郎终于忍不住，问了一个问题：“匪贼，为何要挖这么多地道？难道只为抢劫方便？”
“自然是为了逃命方便，否则还能为何？”康进贤早就不满姜大郎这个农家子跟他们同堂开会了。
朗千户很喜欢姜大郎，已经要拉他进梁家军，闻言瞪一眼康进贤，又温声问姜大郎：“大郎，你是不是有啥猜测，说来听听。”
姜大郎低眉，掩住眸里的星芒，说了一句：“没有，小子只是觉得，匪贼为了掩饰挖地道、让匪变民的事儿就屠光一个村子，有些过于适得其反了。”
“呵，没猜测你发什么问？”康进贤觉得这小子就是故意出声刷脸，想让大人们记住他。
可关书吏、秦二叔、朗千户都觉得，姜大郎没说实话，或者说，他的猜测，不宜公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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