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二十九，全班同学聚会。
杨老师被我们众星捧月地围在中间，高兴的满脸通红，所有的同学，不管男同学女同学，考上的还是落榜的，都给他敬酒，他一概欣然受之，一边吃饭，一边说我们高中三年的一些糗事，大家都哈哈大笑。
人们记忆最深刻的，总是那些特别的事特别的人。除了第一名和倒数第一名，其他的时间久了，人名也记不住。
杨老师喝得晕晕乎乎，舌头都有点大了，指着我说：“曼，曼小惠，你知道我为啥一定要安排你和牛二同桌吗？”
欸，这也是我很想知道的啊，为啥呀？
他摇头晃脑说：“我去了你们七中，和，马老师聊了很久，还找了你们小学的校长，他们都说你呀，是匹野马，找到合适的辔头，你就能按照方向跑得很远，找不到辔头，你，你，你就自己跑得没影了……”
我也笑起来，好像是这么回事啊。
大家都跟着笑，崔丽雯指着我说：“小惠思维活跃，坐不住，还好打架，但特别聪明。”
“是啊，她特别聪明，跟着好人做好人，跟着巫婆跳大神，得找个能降服她的，所以，我找了牛二，嘿嘿……”杨老师得意地说，“牛二，学习好，还稳重，是最好的同桌，曼小惠，没有想到你竟然不满意！”
只是你没有想到那时候我最讨厌“牛二”这个名字。
我说了我们初中对“牛二”这个名字的抵触，说着我自己都笑起来：“唉，我们怎么会觉得牛二是个杀猪的呢？”
大家都笑的快不行了，崔丽雯也笑着说：“曼小惠啊，你当年多讨厌牛二，我就有多讨厌你，你可知道，牛二，那是我们所有人心中的神啊！”
牛二坐在旁边，一直笑着听我们议论他，也不插话，像听什么好玩的事似的，听得专注。
许慕卿张张口，好几次都没有说话，她看我时，总是眼神在躲闪。
我转头问牛二：“牛二，那时候我天天欺负你，你有没有想一巴掌拍死我？”
牛二看着我，唇角弯弯的：“我一直就纳闷，你为啥讨厌我？现在我知道了，嗯，起这名字是太草率了点。”
我们又都笑起来。
我说：“你脾气是真好啊！要是换作我是你，我不仅会跟你调座位，还肯定把你暴揍一顿。”
杨老师说：“小惠啊，可不能再打架了，你长大了啊，要有个女孩子的样子，你看看，崔丽雯都改了。”
崔丽雯点头哈哈大笑：“就是，你看，我都改了。”
你改个屁呀，我拉扯过来她的脸：“让我瞧瞧，哎哟，这淑女，给哥笑一个。”
崔丽雯拍了我一巴掌：“滚你个蛋。”
我说杨老师你看，就这样，还叫我学？
一顿饭在欢乐中和祝福中结束，杨老师拉着我和牛二，晕晕乎乎地要求我们把他送回家。一路上，他看看我又看看牛二，一脸的得色：“你们俩啊，不能就这么弄个毕业文凭就算结束啊，一定要好好地读，给我争口气，尤其是你，牛二，你怎么着也要给我考个研究生出来。”
牛二点点头：“杨老师，你放心吧。”
杨老师又看看我，再也不是吃饭时那种打趣的口气，而是有点心疼地说：“曼小惠，我呀，看着你知道努力上进了，我很欣慰，可是你看看你，越来越瘦，是不是都没有钱吃饭了？你能接受老师给你一点帮助吗？”
杨老师家里两个孩子，一个大学生，一个高中生，我怎么能接受他的帮助？
我摇头：“杨老师，我现在还可以，辅导一个高中的孩子，还申请了困难补助，还有，我考了专业第一名，拿了全额奖学金。您放心吧，我是打不死的小强。”
杨老师有点难受地说：“你懂事起来，扎老师心了……”
唉，你是个男老师，你不是应该握紧拳头鼓励我加油吗？
我们把杨老师送回去，牛二说要先把我送回去。
我们俩一起走在这个走了十几年的县城大街上，冬日的路灯冷冷清清，把我俩的影子拉的很长，只见影子越靠越近，牛二身上淡淡的清香我都闻见了。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我吓了一跳：“牛二，你想干嘛？”
牛二看着我的眼睛：“小惠，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卫其野？放不下他？”
昂，这还用说吗？我喜欢卫其野啊。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这很难理解吗？
他眨眨眼：“我是说，那种的喜欢，就是你以后要和他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和卫其野在一起啊？我没有想过，但是似乎和卫其野一起很不错啊！
我无限向往地说：“牛二，你别说，你这么一提，我觉得我好像挺喜欢卫其野的啊，和他在一起很快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无拘无束的，不过，我得问问他，是不是喜欢我？不行，他不喜欢我揍死他。欸，哈哈，不错啊。”
牛二不吭气了，看我咭咭聒聒地说，最后快到我家时，他忽然说：“小惠，你还是别问卫其野了，你是个女孩子，这种事不能你去问，谁问谁就输了，必须要他先说出来。”
对对对，凭啥我先说啊，卫其野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不行，我也大了，哪能这么不害臊？
我想到自己问卫其野是不是喜欢我，他会是什么表情，一时我脑子就天马行空起来，我就忍不住傻乎乎地乐起来。
牛二低头说：“小惠，我喜欢你，就是你想的那种喜欢……”
啊，我转头看看他，他脸有点红，但是坚定地看着我：“小惠，我必须赶在他前头说。”
好像下定决心似的：“小惠，小学三年级我们一起参加了县里的田径运动会，那次你跑了女生组第一，我就在运动员里，你就像灵巧的小鹿，记者采访你，你竟然因为想要一双运动鞋而不想做第一名，你眼睛那么大，都会说话，我那时候就惊叹这人真好看啊，要是我妹妹就好了……”
我震惊地看着牛二，小学三年级你竟然就见过我了？
我都不知道诶！
他说：“后来，我就一直偷着到你们学校远远地看着你，后来小升初，你考了第二名，我可高兴了，我以为我终于可以和你一个学校了，但是你却去了七中。你知道你考上了县高中，我有多高兴吗？还和我一个班级，我就想太好了，终于三年里我都可以看见你了。”
惊悚吗？我都快不会说话了。
“杨老师找我谈话要不要和你同桌？我当时差点心都从肚子里跳出来了，我怎么会不愿意？我都觉得是老天听到了我7年的祈祷。”
牛二回忆着说，他的语调有点激动，弄得我头脑发晕。
我真的感动得不行：“牛二，你竟然这么想和我同桌，我还欺负你，是不是太不是个东西了？”
他说：“能被你欺负也很幸福啊。”
完蛋了，我现在开始摸不着门了，一个男孩子告诉我这种话，我咋觉得他是在向我表白呢？
但是他刚才说什么，“这人要是我妹妹就好了”，他是想要个妹妹还是喜欢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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